“只有阿姐,她会看到我的伤口时,抄起木棍就往外头走,不过,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拦住她。她也是唯一一个会问我‘累不累’的人。”杨星依看向岑雪,问,“阿姐于我而言,重于一切,你能明白我吗?”
岑雪重重点头,杨星澄之于杨星依,就像是二号之于她,只是,前者的感情更纯粹,是亲情,而她对二号,却是起了歹心。
她走到棺椁前,深吸一大口气,用力推开棺盖。棺盖当即“砰”的一声掉在地上。
这棺盖意外地好推开。
当岑雪和杨星依看见棺里头空空如也的时候,皆是一愣。
死了不知几百年的尸体不翼而飞,这叫谁都不敢相信。
岑雪绕着棺椁走一圈,很确定这棺椁就是当时在副本里见到的那口。可棺中的尸体去哪了?依照杨星依的表述,普通人搬不走,火也未能伤其分毫……
“我和你出去。”杨星依往门口飘了段距离,见岑雪还杵在那像是没反应过来,又折回,在她面前挥了挥手,“我说,我要和你出去。”
“嗯?”岑雪抬起棺盖,盖了回去,冲杨星依淡淡道,“走吧。”
有了杨星依的陪伴,岑雪这一路走得相当安心,走出黑木林只用了来时一半的时间。
此时已是五点多,天空是铁灰色的。层层铅云如同浸透了墨水的旧棉絮,坠在半山腰上,压在远处轮廓模糊的高楼上。
杨星依望了眼灰蒙蒙的天,用力吸了口根本不需要的空气:“很久没闻到这么新鲜的空气了。”
“你先跟我回我住的地方,我和同伴汇合了再带你去找杨星澄。”还剩两个多小时就到集合时间,岑雪担心一来一回赶不上,便打算先带着杨星依回民宿。舞女队伍今天也会在圣女祭现场,没必要多折腾一趟。
杨星依点头,没说话,她感觉有一股熟悉又隐隐带着危险的气息正在靠近。她飘到岑雪身前,张开双臂,目光穿过空无一人的黄土地,凝固在远方那片晃动的阴影里。
岑雪视力没她好,跟着看了会儿,没见着有什么异常,便问她:“前面是有什么东西吗?”
杨星依点点头,目光不曾移动半分。见她一直保持防御姿势,岑雪不免也戒备起来。
远处模糊的阴影逐渐清晰,是二号正拖着杨星澄走来。
见此,杨星依已经飞快飘过去,确认杨星澄没什么大碍,又转头细细打量起二号,刚开口想说什么,却见二号笑眯眯将指尖抵在唇前,轻轻“嘘”一声。
杨星依喉结一动,咽下还未说出口的话,没再去看二号,而是伸手拥抱杨星澄,不想却扑个空。是了,像她这样没有怨念支撑的鬼魂,什么都碰不到,能不消散,已经很幸运了。
“阿姐,我终于等到你了。”杨星依比划着手语,脸上没有任何剧烈的表情。长时间的等待,早已将所有悲喜哀乐磨钝。她什么都没再做,只是用那风平浪静的目光,一遍又一遍无声地“抚摸”那日思夜想的脸庞。
杨星澄也只是望着,眼珠子定定的。她的世界一片静默,直到二号在她脑门上拍一巴掌,才缓慢眨下眼,微微动了动唇:“小依。”
“阿姐,你能说话了?”杨星依边比着手语,边说。
杨星澄抬手抚摸杨星依的轮廓,解释自己从前是因为听不见才不会说话,假死后为能完美伪装成正常人,花了段时间学看人唇语,找人教她说话。
俩姐妹百年未见,有太多话没说,或是回忆过去平常琐碎生活,或是互诉思念,却独独未提半点仇恨。她们所求的,似乎至始至终都只是相见相守。
二号没在这停留太久,抬手在杨星依额前轻轻一点,然后眉眼带笑地朝岑雪走去。
岑雪怎么也没料想到,二号会在此刻出现在这,还带着杨星澄。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为什么二号的脸色比杨星依还白,脚步还那么虚浮,每一步都软趴趴的,像是没力气,像是随时都会变成一团云飘走?
岑雪心口猛地一紧,呼吸骤然卡在半途,上不去,也下不来,梗在喉咙深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模糊的身影,响起一道属于她自己的声音,绝望、嘶哑,一遍又一遍地说:“她在等她,她想见她。”
几乎是本能的,她跑了起来,紧紧抱住走来的二号。
“你这是怎么了?”二号扣住她的腰,笑着问道。
“她在等她,她想见她。”岑雪呢喃着,抬头看二号的笑颜,忽然眼眶一热,滚烫的液体当即从脸上滑落。
“别哭。”二号擦拭她的眼泪,目光灼灼,却又在瞬间变得柔情似水,“她已经等到她了,也见到她了,你该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