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不用说，狂市是个什么地方？！“鱼龙混杂”都不足以涵盖其复杂与危险，姜盛他就算再出息，说到底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人类小伙，大晚上跑去狂市区域他能确保自己的安全吗？！他有自信能够在狂市区域内干得过谁？！

这都算不上是“艺高人胆大”或是“无知者无畏”了，简直就是胡闹！

“可我本就生在这一场局里，不是吗？梁伯伯。”姜盛面色沉静地同梁清弦对视，一双透彻的眼静静地注视着梁清弦逐渐老去的容颜和他脸上看上去生气但又对他不乏关怀的神情，平和而又笃定地一语道破了他已然猜到的这一重真相。

“既然如此，我与其被动承受，还不如主动出击，为自己尽量多争取些可能。”姜盛继续为自己解释道，“有备无患，防患于未然——这难道不是您言传身教、从我们小时起就教给我们的行事准则吗？”

梁清弦沉默不语地望着姜盛，没有向他开口作出任何的回答。

他似乎是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告诉姜盛，又似乎是在斟酌具体告知姜盛的表述，如果告诉姜盛的话，他话说到哪里、告知姜盛到何种程度会更加得宜。

姜盛似是看出了梁清弦沉默之下的纠结与思索，倏尔换了个话题作为切入点：“梁伯伯，其实很早以前我就有意识到，我们福利院并不是寻常的福利院，院里的很多人都对此心知肚明但又默契地略过不提，所以从那时候起一直截止到今天，我都没有和包括你在内的我们院里的任何‘人’认真谈论过这件事情。”

“关于小海的身份，亦是如此。”

“是。”梁清弦微微颔首，认可了姜盛的这一番话。

梁院长稍加沉吟，便作出了决定，主动向姜盛解释说明道：“姜盛，就像你很早以前就已经猜到的那样——佳期福利院并不是寻常意义上的、人类界的那种福利院，准确来说，它其实是在人间界服务于特定非寻常人类群体的‘托儿所’。”

“有很多身为非寻常人类的家长，在种种原因作用下，不能够或者说不方便在人间界亲自照顾自家孩子，又不想让自家孩子自小缺失有爱的环境，太过孤单，于是，经过一系列的组织商讨过后，便有了佳期福利院。”

“这些非寻常人类家长纷纷将孩子们托管到了这里，由佳期福利院对孩子们统一进行负责照顾，保证孩子们都能够平安健康地长大，同时，孩子们在这里还可以彼此作伴，在自家家长不在身边的情况下，孩子们至少能够在佳期福利院内拥有另外一种意义上的‘家人’，且很多。”

……果然如此。

多年以来的猜测终于得到了梁清弦的公开承认，姜盛不由得暗自由衷轻叹。

——佳期福利院，多么隐晦而又直白的名字。

——所谓“佳期”，实际上所指向的，并不是希望福利院内的孩子能够早日被好人家领养回家的“佳期”，而是希望在种种原因作用下被家长托管到这里的孩子能够早日和家人团圆的“佳期”啊。

姜盛喉头微动，说到这里声音不自觉地低哑了几分：“那梁伯伯，我的母亲和父亲，又是因为什么原因，把我‘托管’到了这里的呢？”

“他们当年的离去，和我现在正在调查的那些事情……是否也有关联？”

“我究竟是谁？在这一个局里到底处在一个什么样的位置？”

他是真的怀有很多很多的疑问，期望梁清弦今日能够为他解惑。

梁清弦默了默，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神色无奈道：“你这一连串问题问的，叫我该先回答哪个才好——姜盛，要不你先告诉我，你现在都在调查些什么？”

他一时半会还没想好应该怎么回答姜盛，故而借此巧妙地反问了姜盛一句，也好让他之后能够根据姜盛所作出的回答再考虑考虑，看看具体该怎么答复姜盛。

孰料姜盛仍旧是不打算对此多加解释，只直截了当、言简意赅地答了梁清弦四个字：“思贤茶会。”

——你现在都在调查些什么？

香花大酒店、立家、曹家、张家、则济医院、则济集团、蒲家、归野丧葬场、叁舍娱乐、央京第六医院、西郊工人房、绿洲研究所、狂市、靳家……等等。

以上种种，百般思绪，宣之于口，皆被姜盛简单粗暴地笼统含括进了“思贤茶会”这四个字里。

这一回答虽然不详尽，但也确实不假。

只是很不符合姜盛以往在梁清弦面前的行事风格罢了。

还在沉吟思索的梁清弦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被蓦地梗住了思绪：“……”

……姜盛，你变了。

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是谁？！是谁把我们家严谨周到的模范生姜盛影响到了，连对话风格都开始变得这么简单粗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