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盛出门的运气向来不错,这一天虽说是多云,但阳光明媚,在白云朵朵的衬托下反倒显得蓝色的天空愈加澄净。
外墙爬满了爬山虎的独栋办公小楼在这好天气里也显得分外的生机勃勃。
这个时间点佳期福利院的大多数工作人员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干活,所以姜盛路上并没有遇到多少人,遇到了彼此简单地打个招呼便也就过了,毕竟对方还在上班,当下都还有工作需要处理。
正处休息日的姜盛自然是不着急,一边走还不忘一边不紧不慢地观察周围的环境相较于他上一次回来时有没有什么变化,即便如此,他也没用多久,就轻车熟路地来到了梁清弦的院长办公室。
保安大叔的情报确实无误,梁清弦此刻就在办公室里,也没有外来访客需要接待,办公室的门大大方方地敞开着,显而易见是欢迎人进门的状态。
姜盛踱步到门口,抬手轻叩了叩门扉:“梁伯伯。”
正在低头认真地翻看着材料的梁清弦不禁闻声抬头看了过来,看到站在门口礼貌敲门的来客是姜盛,他的眼神倏地亮了亮,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丝了然的微笑:“姜盛,又回来看我们了啊。”
“嗯。正好今天白天没什么事情,就想着回院里来看看。”姜盛抬脚迈进了院长办公室,进门后极其顺手地转过身关上了门,“顺带我最近有一些问题横竖想不明白,就想回来问问您——您现在方便吗?”
“当然。”梁清弦在看到姜盛关门的时候就放下了手中的材料,从办公桌前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办公室内坐起来更为舒适的沙发区。
他在沙发区的一侧坐下,朝站在不远处的姜盛招了招手,示意身旁的位置道:“来,姜盛,来这边坐,我们慢慢说。”
姜盛听话地走到了梁清弦示意的位置落了座。
刚刚坐定,他就直截了当地开口道:“梁伯伯,有一天晚上,我在狂市区域看到小海了。”
小海,是他小时候在佳期福利院的朋友,时常会离魂梦游。
在若干年前的某一天深夜,他追着小海飘出去的魂灵外出,意外闯入了一家不同寻常的酒店,在镜像走廊遇到了昵称为“阿燕”的女子和她的姐姐,从阿燕的姐姐口中得知了顺时景和逆时景,并展开了一段对话。
事后他不知如何便回到了佳期福利院的房间里,小海也安然无恙地在他旁边的床铺上正常醒来,前一夜的记忆宛若梦境一般在次日醒来后不久渐渐斑驳散退。
直到他在和龚臣一起前往归野丧葬场的前一夜做了那个久违的梦,所有与此相关的记忆都在入梦的那一刻被瞬间激活唤醒。
再次醒来之时,他对此的记忆不但没有再消退,反而在他的脑海里愈渐明晰。
时至今日,姜盛再回过头去看,小海就像是命运刻意放在他身边的一个引子。
他是天生鬼见者,而他邻床的朋友小海,又恰恰是非寻常人类二代。
也正是自若干年前的那一夜神奇经历过后,姜盛可以说是确切地意识到了他所在的佳期福利院及其内部成员均藏有很多不为人知的不同寻常之处。
姜盛的这一句话,实则是他与梁清弦彼此都心知肚明的一种间接试探。
梁清弦从未告知过姜盛央京市内“狂市区域”的存在,但姜盛是天生鬼见者,又在央京市作为本地人生活了那么多年,他会知道央京市内有“狂市”这么一个区域存在不过是迟早的事情,一点都不教人觉得意外。
同样的,梁清弦在此之前也从未和姜盛正式谈论过小海的身份,然而经过了过去的那些事情以后,聪明敏锐如姜盛,会自己发现并确认这一事实也完全在于意料之中。
可梁清弦做了那么多年的佳期福利院院长,又哪里是姜盛这个年轻人简单的这么一句话就能够试探得出来的。
听到姜盛这么说,梁清弦的第一反应是皱眉,像是一名只一心心系孩子个人安危和作息健康的普通人类家长一样,语气里满是不赞同地对姜盛说道:“狂市?你好端端的,大晚上跑去那么偏僻的地方干什么?”
央京大学本部及大学城都在朝文区,顺达公司在央城区、朝文区和即川区的交界处,姜盛过往实习的地方不是在即川区,就是在央城区,就算是去拜会关系足够亲近的朋友或是朋友们约了一起玩,也不应该会跑到位于央京市西南郊外的狂市区域那么远的地方去。
更何况,姜盛既然知道狂市区域的存在,那必然也就知道狂市究竟“狂”在何处,按照梁清弦对姜盛的了解,姜盛是绝对不会自己或是和朋友一起跑去狂市区域“玩”的。
除非,背后另有缘由。
于是乎,梁清弦为了反过来试探姜盛,有此一问。
姜盛没打算隐瞒梁清弦这背后另有缘由,但是同样也没打算现在就同梁清弦展开说清楚,只言简意赅地回答说:“有一些事情需要调查。”
梁清弦闻言,本就皱着的眉头肉眼可见的蹙得更紧了,说话的语气听着也是越发的不赞同,甚至有些生气:“你这本科还没毕业呢,毕业实习和毕业论文都还没结束呢吧?姜盛啊,你向来聪明,根本不用伯伯我和你多说,你也应该知道,你当前理应以学业为重——现在还想着调查什么事情,也不怕分心耽误了学业,一个不小心还会把自己给累到甚至是伤到!”
姜盛作为天生鬼见者,注定是要一只脚踏进非寻常人类界的,故而平日里他凭借自身能力和“人”脉关系,在人间的非寻常人类界时不时地“乐于助人”下、偶尔“行侠仗义”下,梁清弦其实都并不反对。
但是现在是什么时候?!是他应该忙着毕业实习和毕业论文的学业关键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