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宁二姑娘在外求见。”
萍叔来得巧,正好赶在谢敬掌风再次落下前出现了。
谢敬看了谢殊一眼,后者肿着半张脸,早已无所谓地坐回原位。
“你昨晚最好什么亏心事都没做!”谢敬盯着谢殊良久,旋即狠狠拂袖离去。
仪安长公主站在原地呆了片刻,等陆嬷嬷递上一袋冰后才回过神。她先是看了看院子里盖了白布的尸首,而后才回身替谢殊冰敷。
“疼不疼?”
谢殊摇了摇头:“老头想撒火就撒火吧,也省得好过哪日闷气把自己憋死了。”
仪安长公主朝谢殊额上敲了一记,语气不善:“别整日把生死挂在口边。”
谢殊先笑笑,习惯性贫几句嘴。之后,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后叹道:“叔父一家走得早,明灼是叔父留在这世上唯一的遗物,我爹重情义,早就把明灼当自己儿子看,他觉得明灼可依靠之人只有他才至于我嘛,他觉得我还有娘,还有祖母……”
仪安长公主心中有千言万语,最后只是问:“你不怨他?”
谢殊睁眼,不算凉薄地笑了笑:“娘,照我爹这样算,我确实比明灼幸福啊。”
“从小到大我爹就害怕明灼觉得自己在这个家疏远,所以我这个亲儿子有的明灼也要有。我倒无所谓……”谢殊顿了顿,继而笑道,“因为我有娘。也因为我有娘,我爹就更牵挂明灼——明灼可怜,我也没有那么小气。”
谢殊自嘲一声,勾唇道:“可我也没有那么大方——”
“我比明灼多笑一下在我爹眼里就是有罪,辈分上我与明灼算叔侄,年岁上我也不过比他大两岁。”
“如果祖母准允,晋阳王世子的位置或许也因为我有一位长公主的母亲和一位做皇帝的舅舅而落到明灼头上。”
谢殊话音一顿,似笑非笑似嘲非嘲地继续说道:“不过……也差不多了不是么?”
“我有世子的名头,明灼没有,我爹觉得不公平,他要让明灼也有。所以一整个王府都给明灼,这样——就公平了。”
仪安长公主跌坐在一侧位上,她咬牙,心中对谢敬的恨又深了一分。
她是可怜谢明灼那孩子不假,可她再如何可怜也无法遗忘自己十月怀胎从身上分离下的那一块骨肉。
谢殊看着谢明灼的尸首一时有些失神。疑惑、悲痛、怜惜,还有一丝……他不得不承认的隐秘的庆幸。
“殿下,前院出了一些事。”
来得匆匆忙忙的李女史打断了谢殊的神思。
谢殊闻声望去,只见李女史面色古怪,似有几分难言之隐。
仪安长公主抬了抬手,示意李女史开口就是了。
“宁二姑娘说她昨日夜里见了公子,腹中已经怀了公子的孩子,如今正在前院哭得要昏厥。”
这一句话也正好被姗姗来迟的孟昭音听到耳中。
孟昭音脑海中一时空白,她目光先是落到盖着白布的谢明灼身上,紧接着又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银簪,电光火石间孟昭音当机立断双眼一闭直直在银簪怀里晕了过去。
临晕前孟昭音在心中的最后一个想法便是谢明灼就这样死了是不是有些太便宜自己了?
仪安长公主猝然一惊,忙道:“快去请太医!”
没过多久,匆忙来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
孟昭音装晕装得极有本事,替她把完脉的太医也只是说郁结过度,要静心修养。
孟昭音一心装死。
下一刻鼻尖萦绕起熟悉的清冽冷香,孟昭音双眼轻阖,靠在谢殊肩头一动不动。
孟昭音不想睁眼,她觉得太尴尬了。一想到要当着王府这么多人的面梨花带雨地和一个已有身孕的宁妤争一个死人夫君她就头大。
宁妤那么想要就拱手让她好了。
孟昭音在谢殊怀里不动声色地调换一个舒服的姿势后,在心中开始细算寡妇的好处。
还未等她盘算明白,孟昭音便觉眼皮上一凉,她不确切地微微睁眼,与眼圈红润正处于怔然的谢殊对视上。
“孟昭音,你晕完是不是还要殉情啊?”
孟昭音大吃一惊,身后还跟着李女史,她只得将头靠近谢殊,神色复杂地压低声音道:“你以为我伤心得要死?”
谢殊没说话。
孟昭音避着李女史,双眼半睁,在看到谢殊有几分红肿的右半边脸时愣住了。
谢殊一个字一个字说得缓慢:“我被打了。”
肉眼可见也知晓那人下手极狠,孟昭音想也不用想就知道只能是晋阳王。
她声若蚊讷:“为什么?”
“这一巴掌迟早要来,不过提早到今日。”谢殊忽然认真想了想,觉得他爹还真没打错人。
诚如谢敬所料,他谢殊还当真是这么一个寡廉鲜耻的货色。
等到谢明灼的院子里,谢殊当着李女史的面把孟昭音轻放回床榻,期间一举一动皆无半点越矩,正人君子作派也不外如是。
等人走后,王嬷嬷蹭了上来,她试探地问银簪:“怎么是世子送夫人回来的?”
银簪还未开口,翠珠就拎着一只盒子走了进来。她贯泼辣,面对王嬷嬷这样的人更是信手拈来。
“嬷嬷眼睛别是脏了还是瞎了,王府后院里除了世子还有别的男人?”
王嬷嬷不忿道:“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你不明白?”
翠珠不耐烦道:“看来嬷嬷这双眼睛是瞎了——长公主身边的李女史那么大个人你没看见啊?赶紧出去,别打扰夫人休养。”
王嬷嬷讨不到好,只得夹着尾巴暗暗走了。
等她走后,孟昭音也就睁开眼,她问银簪现下什么时辰,银簪回了。孟昭音盘算时辰,开口道:“孟家有人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