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明帝倒是醒得早,醒来后,才意识到晚间自己偷懒了。她看看外面刚刚蒙蒙亮的天空,有点想要给薛恺悦补上这份恩宠。
“悦儿”她看向薛恺悦,薛恺悦正在背对着她穿衣裳,她伸手去拉他的胳膊,“再睡一会儿,嗯?”
她的声音柔柔的,带着明显的甜意,像早上刚刚绽放的花儿。她想薛恺悦肯定是懂她的意思的。
薛恺悦扭头看她,小鹿眼中一派清明,显然是已经醒了一会儿了,怕吵到她,一直没起身,“还是不睡了吧,陛下今个儿还要上朝呢,这会儿醒了,正好用早膳,是在臣侍这里用还是回紫宸殿用?”
男儿英毅的脸颊上没有半丝怨念,看向她的神情是那样的温良宽和,明帝心头微动。腰身用力,轻松坐起。
修长莹白的胳膊环上薛恺悦纤劲瘦韧的腰身,长而俏的下巴抵在人刚穿了中衣的平直有力的肩膀上。滑嫩的脸颊去蹭人轮廓分明的下颔,又自下颔偷袭上那饱满润泽的唇角。
夜里没能承恩,大清早的又正是男儿家念想最重的时候,薛恺悦哪里禁得起她这样撩拨,不自觉地偏了偏脑袋,想要躲开她。
“悦儿,昨个儿是朕不好,别生朕的气,嗯?”
明帝有些慌神,以为自己昨个儿睡着了,惹得爱君生气了,赶忙道歉哄慰。
“多大点事就生陛下的气?”
薛恺悦爽朗一笑,对她包容极了。却又担心她的身体是不是有什么微恙,双手捧住她的下巴,细细地查看她的脸色、
明帝睡了一觉,心中的郁气消了不少,眉目柔和舒缓,却不似以往那般神采奕奕,脸颊也有些显瘦,不是三十岁的豪门贵家女子那种圆润有光泽的样子,倒像是经了风霜之苦受过生活磋磨的平民百姓。
薛恺悦立刻皱起了眉头,满脸心疼地对她言道:“陛下瞧着是有些虚弱,饮食上该好生滋补,最好让太医请个平安脉,防着有什么病症在身上。”
她是他的妻主,更是他最亲密的家人,她的御体安康,他比谁都放在心上。
“朕没病,不用宣太医。”明帝想都不想就拒绝了。她昨晚还发愁要面临立太女的事了,这会子听不得自己身体有恙这样的话。
一个身体有恙的皇帝还如何独揽大权呢?
一个身体有恙的皇帝还有什么理由拒绝早立太女呢?
薛恺悦听她这么说,便也不坚持,他知道她的身体一向康健,爽朗一笑:“那许是陛下这阵子累着了,回头多睡两觉就好了。”
他放下捧着她脸颊的手掌,小鹿眼中神情温和,“臣侍让人去传膳,陛下抓紧穿衣吧。”
明帝拒绝,语气有些耍赖,“朕不要穿昨个儿那一身了,让人给朕拿新的。朕也不要自己穿衣,朕要悦儿给朕穿。”
她以往都是很节俭的,可这些天诸事不如意,便不愿意节俭了,横竖她的帝衫凤袍月月都会做新的,那么多套,她根本穿不完。但这也罢了,必要薛恺悦亲自服侍她穿衣,就显得有些霸道了,但她也不管。
他是她的夫郎,服侍她一下穿衣怎么了?
薛恺悦听她这般说,倒也好脾气地笑笑,“那臣侍去知会他们,陛下稍等。”
说完,他长腿一抬,迈步下床,到得外殿,喊了皎儿传膳,又吩咐在外面守候的皇仪宫侍儿去给天子拿新的凤袍来。
等凤袍的功夫,他先踱步回内殿,亲自服侍明帝洗漱。
恐明帝只着内衫冻着了,洗脸的热水他直接让侍儿捧到拔步床前。明帝弯腰洗脸,他亲自拿起软帕在旁边等候,明帝一洗好,立刻递过软帕让明帝擦脸。
漱口亦是如此,白玉雕龙漱口杯是他递到明帝手上,吴州特产的青盐也是他送到明帝手上,便连最后吐漱口水的痰盂都是他亲自奉上。
梳发更是不假手于人,明帝拥着被子侧坐在床上,他把镜子递给明帝,一条腿立在地平上,一条腿跪在床上给明帝梳发。
他梳发的水准一般,但胜在手头利落,没多大一会儿便把一个适合戴凤冠的简单发髻给明帝梳好了。
“悦儿的手愈发巧了。”明帝很是满意,偏过头来看着他。一双凤眸亮晶晶的,脸上的笑意更是藏都藏不住。
薛恺悦倒也不居功,实话实说,“这个式样简单,再复杂些的,臣侍就梳不好了。”
明帝启齿一笑,满含柔情的视线在他脸颊上悄然流转,毫不掩盖对他的认可,“是个发髻就行,要那么复杂做什么?”
外面天光大亮了,房间里仍旧点着灯笼,倒衬得男儿家的脸色温润如玉。明帝不自觉地伸手去抚他的脸,却因距离远,只抓住他衣袖一角,索性便把那袖子往手里拽,顺势去牵他带有薄茧的手指。
薛恺悦觉出她的动作来,倒也坦荡大方,直接把手指往她手心里递,与她十指紧扣,又主动往床沿上坐着,与她肩并着肩。
“悦儿,朕昨个儿不是故意”,明帝才说半句,外面响起侍儿的奏禀,“主子,圣上今日穿的凤袍送来了。”
薛恺悦听着声音,辨出是露儿,便吩咐道,“拿进来。”
露儿带着皇仪宫的两个小侍儿,共捧了三个托盘进来,瞧见明帝已经梳好发髻,便很有眼色地立在距拔步床三尺远的位置。
“把托盘放到箱子上,你们都退下吧。”露儿三个领命。
薛恺悦亲自服侍明帝穿凤袍戴凤冠。
天子冬日穿的凤袍是很复杂的,里面的内衫就有两层,内衫外面是填了丝絮的小袄子,小袄子外面才是中衣,中衣之外是一件圆领凤袍,圆领凤袍外面是件缂丝交领外穿凤衫,交领凤衫外面又有一件对襟敞畅开没有盘扣的毛领大氅。
一层一层穿好,很费一些功夫,这事薛恺悦以往做得不多,但他很有耐心,也懂得思考,低了头,有条不紊地套袖子系扣子,动作舒展而流畅,很是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大氅穿好,给明帝腰上系玉带的时候,他更是屈了膝,双手环在明帝腰上细细地弄,脸颊快要贴上明帝的心口。
这个动作,恰到好处地露出他一截白皙的脖颈。他弯腰低头,恰如一只温顺的小鹿在林中草地上俯首。
这是臣服的姿态,也是爱意的表达。
明帝瞧得眼热,把手指伸进他领子里,摩挲脖颈上那片温热的肌肤。
“陛下别闹。”薛恺悦觉出她这不安静的动作,却连头都不抬,对她是一味的纵容。
明帝索性将两只手都放进他的衣领里,像拢着手炉取暖一般覆住他整个脖颈,感受那项子上那有力跳动的血管。
薛恺悦只管由着她,待把腰带系好,该挂玉佩的时候,进一步屈了膝半蹲下来。挺直的脊背随着他的动作缓缓下落,明帝的双手也被带着往下走。
玉佩挂好,他从从容容地站起来,明帝的手掌也就自然而然地落了空。
这一系列动作是那样的流畅,只有真诚的包容,没有刻意的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