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帝惊到了,陷害这个词,她是第一次在后宫中听见,被指责的人还是她的皇后,她严肃了语气,询问林从道:“从儿你说什么呢?澜儿怎么会陷害你?好端端的,怎么说这样的话?”
林从听她语气,便知她不相信事情是安澜所为,他立刻抛出了证据,“方才那个女子,陛下也瞧见了,她叫杜洛惜。臣侍之前出宫买木炭,这女子见过臣一面,她当时便有些不对劲,但臣侍对姚天发誓,臣侍绝对没有对她假以辞色,臣侍知道自己是有妻主的男人,臣侍心里只有陛下一个,从不会多看别的女子一眼。可不知怎得,今日这女子竟然出现在宫中,这难道不是皇后故意安排陷害臣侍的么?”
林从是带过兵打过仗的,他把话说得简明扼要,把矛头指向安澜,却也不忘替自己澄清。明帝听得蹙眉,杜洛惜那失魂落魄盯着剑星殿看过来的模样,让她心里很不舒服,她最不喜欢的事情便是别人觊觎她的美男。
偏偏这两年这样的事情,接连发生,先是东境那个温碧霓,再是京城那个谢小瓀,现在又来了一个杜洛惜,很好,一个个的,当她这个天子是死的?她堂堂的皇帝还正常在位呢,她们就敢肖想她的君卿,是可忍孰不可忍!
胸中有火在烧,她一张俏脸当场黑了下来,凤眸中风雨雷电急速酝酿,她腾地一下子站起来。看也不看林从,腾腾两步,就往殿外走,就连迈步的姿势都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
战场上那个神挡杀神魔挡除魔的姚天火凤凰又回来了!
林从瞧见她这般,不由得吓了一跳,慌忙上前拉住她的胳膊,“陛下这是要去哪?”
明帝头都不偏,只沉声道:“这个杜洛惜胆敢觊觎从儿,朕这就去处置了她!”
天子这话说得咬牙切齿,俏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扭曲了,拧眉瞪眼地很是吓人,没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可是这事责任全在皇后啊,陛下要先降罪皇后才行啊!”林从也是懂兵法的,他知道明帝不怪罪安澜只处罚杜洛惜的话,宫中和前朝一定会猜测纷纭,没人会想着是安澜陷害他,那些心思黑暗的人,没准会认定是他与杜洛惜先有了首尾。
明帝却是根本不信安澜会如此陷害林从,她摇头道:“这事多半与澜儿无关,澜儿的人品朕信得过,他嫁给朕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故意陷害过谁。”
她说到这里,转头看向林从,用严肃的语气告诫林从道:“从儿莫要因为近来与澜儿不睦,便把澜儿往坏了想,这种无端怀疑澜儿陷害你的话,以后朕不想再听到。 ”
她的后宫可以争风吃醋,但到了互相怀疑彼此陷害的程度,她是不能够放任的。
林从听见她这般护着安澜,心里头的醋意翻滚,他赌气地答应,“臣侍知道啦,可是”,他顿了一顿,把自己最在意的点讲了出来,“陛下你只处置杜洛惜,不处罚皇后,那脏水就必然要泼到臣侍头上来了呀!”
明帝听了,心里头便有些烦躁,她想他这是在逼迫她降罪安澜,且不说安澜究竟与此事有没有关系,只这被一个男儿逼着处罚另一个男儿的事,就让她心里不舒坦。她从来不接受别人的逼迫,更何况眼下林从这矛头针对的是与她青梅竹马又十几年妻夫情深的结发夫郎。
她压着火气对林从言道:“清者自清,从儿既然与这杜洛惜没有瓜葛,是她自己痴心妄想,那朕处罚她碍不着从儿,谁敢妄自非议,朕自然会处罚那非议的人!”
林从小声嘀咕,“可是嘴长在别人身上,陛下管得了吗?”
明帝被他这坚持的态度给彻底惹火了,心里对杜洛惜的痛恨也达到了极点,她怒声问林从:“那从儿你的意思是朕非处罚澜儿不可了?”
林从被她凤眸中黑云压顶的怒气吓得打了个机灵,小声道:“臣侍不敢要求陛下,臣侍只是希望陛下为臣侍做主。皇后这几个月不是当众打压臣侍,就是克扣臣侍的用度,前个儿责打臣侍殿里的侍儿,今个儿更是连陷害的手段都用上了,陛下再不管管皇后,臣侍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明帝冷声斥责他道:“朕方才说过了,这事不关皇后的事!是这个杜洛惜觊觎君卿,朕处罚她天经地义,怎么着,朕处罚一个小小的臣下,还得拉上皇后一起受罚?她杜洛惜也配!”
她说着话不再管林从,丢下一句,“这个祸害扰乱朕的宫廷,朕非收拾她不可!”
明帝自顾自地往外走,院门外面抬辇的侍儿瞧见她这么快就出来了,脸色更是阴沉得吓人,都有些惊讶。
“圣上要去哪?”为首的侍儿战战兢兢地询问。
“睿思殿。”
明帝怒声吩咐。
上辇之前特意看了一眼方才的宫道。宫道上已然没有了杜洛惜的身影,但明帝想起杜洛惜那张俏丽的小脸,心里头的怒火加着醋意烧得难以停下,漫山遍野全是尸首。
到得睿思殿,她就命人传了新上任的权工部副尚书谢琳来,要谢琳接替杜洛惜前去御花园修亭子。谢琳全然不知情况,以为杜洛惜是要去往新都赴任,便赶紧打保证:“陛下放心,微臣一定尽心尽力,本来嘛,工部人手也不少,不用非得让洛惜在这里,新都那边的差事也很重要的。”
明帝顺着话问谢琳,“这杜洛惜要去新都?”
谢琳是个老实女人,有啥说啥,“是啊,江相国派她去新都修建宫殿,原是说要她同元覃思一道走的,谁想这边御花园亭子塌了,阿薇让她修亭子,她这才耽搁了。”
明帝想了想,江澄那日给她的奏折中的确有提到让杜洛惜去新都的话,她心中琢磨,这洛惜已有新都差事在身上,谢薇让干修亭子的事,居然就同意干了,这分明是私心作祟。
她愈发认定杜洛惜觊觎林从到了不知天高地厚的地步,她脑海中飞速琢磨,新都离京城路途并不遥远,而且正常的差事派遣,不过一年半载地就回来了,这怎么行?倘若到时候这妮子痴心未断,岂不是还要生事?
她看向谢琳,吩咐道:“新都有元覃思几个也就够了,倒是东北境极边州县安置拓荒百姓营建城池急需人手,谢卿去接替杜洛惜的时候传朕旨意,让她即日起程,马不停蹄赶赴东北境。”
谢琳一走,明帝又传了两个专司侦察大臣动静的御前护卫进来,要那两名护卫一直跟着杜洛惜,等杜洛惜抵达东北境的笗州重碧县再返回京城交差。
两个御前护卫领命,自去跟踪。
把杜洛惜的事处置完了,明帝又想起那个谢薇来,心里对谢薇也很不满意,明知道是往御花园中派遣工役,不派个老成的,单派杜洛惜这样年轻的小妹子,往好了说是思虑不周,往坏了说是居心不良。
她原本听了江澄的让谢薇待到过年再换差事,此时却觉得,多一日都不能忍。
往凤案前的奏折中扒拉了两下,果然有地方官上奏家中母亲去世需要丁忧,请朝廷指派新知州,她瞧了一眼,见是离蕉州比较近的原来属于白虎的一个州,如今名为的焕州的冷僻地方。按说这样的偏僻地方,知州派遣,无需她亲自指派,她只需看一眼交于江澄处理便可。但这回她径直拿起朱笔在上面写上谢薇的名字,而后径直吩咐御前护卫去内侍省传话,让谢薇翌日一早离京赴任。
把惹她心烦的两个女子都打发走了,明帝心里头也未能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