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云飞的语气也不大好,与其说是在宽慰林从,不如说是在发自己的牢骚,“小从子你知足吧,你好歹有四袋,我只有三袋,皇后哥哥还说,这回领了下回还不知道什么时候领呢。”
这是林从所不知道的,林从瞪大了眼睛看向安澜,“皇后,小云说的是真的?”
安澜点头 :“今年炭贵,只能分批发放。”他不愿意与林从多言,话就说得简单。
林从听了很不服气,“什么意思?炭贵皇后就能克扣我们的份例了?”
安澜倏地睁大眼睛,给了林从一个警告意味十足的眼刀,“本宫可没克扣各位的份例,果贵君莫要污蔑本宫。”
林从丝毫不带怕的,唇角浮起一抹冷笑,“皇后说没克扣,可是炭却不能足量给,当我们是傻子吗?”
安澜脸色一沉,声音加了点严厉,“内侍省就给了这么多,本宫有什么办法?小从你这态度未免欠缺恭敬!”
林从把脑袋向旁边一偏,小声嘀咕了句,“皇后无故克扣后宫份例,还想赢得别人的尊敬?怎么可能!”
“身为君卿肆意污蔑皇后不服管辖,按宫规是要禁足一个月的!”安澜的火气也起来了,林从当场挑衅他的权威呢,这怎么能够忍着?
林从自恃这阵子明帝对他还不错,应该不会愿意看到他被禁足,便冷声讥讽安澜道:“皇后拿宫规吓唬谁呢,真有本事便把臣侍禁足了,臣侍倒要看看皇后有多大脾气!”
安澜没想到林从当众与他硬顶,一时间倒有些为难,为了这点口角之争禁足林从一个月吗?明帝知道了大概会说他小气。何况这事起因是缺炭,虽说是因为江澄压着不肯高价卖炭所致,可传出去,怕是没人会相信宫里没炭用,那起子捕风逐影的小人只会认为他作为正宫苛待君卿,连冬天的炭火都不肯给足。
可就这么放过去,那以后不是谁都能当众顶撞他吗?他站了起来,责备林从道:“你身为君卿没搞清楚状况,便来质问本宫,口出恶言,真当这宫里没规矩了,本宫堂堂的凰朝皇后由着你顶撞挑衅?罚你回去抄宫规两遍!给本宫好生长长记性!”
林从一下子就不干了,扬声反击:“皇后你别太过分,臣侍不过是实话实说,皇后就要罚臣侍抄宫规,皇后如此打压君卿,这宫里还有王法吗?”
两个居然顶起来了,赵玉泽坐不住了,轻声劝架,先劝林从,“小从你少说两句啊。”
又看向安澜,“小从他不知实情,词不达意了,皇后哥哥莫与他计较!”
赵玉泽开口劝架,董云飞也跟着劝林从,“小从子你这脾气太大了,一点就爆啊。”
此时薛恺悦也到了,他进来之后便瞧见林从和安澜吵架,虽然不知道谁对谁错,但身为君卿顶撞皇后,终究是失礼之举,他便劝林从道:“小从你有话同皇后好好说,你那么激动做什么?”
兄弟们都在劝自己,林从却觉得自己冤深似海,他不满地看向赵玉泽,“什么叫不知实情?实情不就是皇后克扣我们吗?”
安澜扬声责问林从道:“林从你说话动动脑子!本宫何时克扣过你们的份例?本宫做皇后这么多年,从来都是宽仁待下,给你们的东西只有多的没有少的!”
赵玉泽赶忙附和道:“的确是这样,皇后哥哥从不克扣人的,小从莫要冤枉了皇后哥哥。”
沈知柔语气闲闲地说了句公道话,“皇后哥哥当真不爱克扣,哪怕我再不得宠,皇后哥哥也没少过我的东西。”
林从冷声接话道:“以前是以前,人心都是会变的,没准皇后也变了呢!”
安澜气得笑了起来,“你可真会给本宫安罪名,不过是少了你几袋炭,便说本宫变了个人!血口喷人也不带你这样的!你可知今年炭贵,内侍省拢共送来了六车炭,就这么六车炭,本宫愣是分给了你八袋!你还不知足,觉得自己受委屈?这宫里难道是你一个人在受委屈?本宫殿里今日才笼上炭盆,你眼睛又不瞎,看不到吗?!”
他的气势极其凌厉,林从被他震了一下,半晌方才小声道:“内侍省是怎么回事啊?怎么不多送些过来?”
“本宫如何知道内侍省是怎么回事?内侍省如何行事又不会请示本宫!”安澜冷冷地怼回了林从。
“皇后这皇后做得可够窝囊的,这么大的事就由着内侍省敷衍?”林从嘟囔了一声。
安澜站起身来看了林从一眼,话说得缓慢而有力,“怎么着,你的意思是这后位该给你坐?很好,本宫今晚就跟陛下讲,让贤于你!”
他这话像高山上凝成一面巨墙的冰雪,甫一说出,就砸得林从晕头转向,砸得其他人面面相觑。
虽然姚天历史上宠侍灭夫的妻主人数不少,帝王中也有好几个,但凰朝向来讲究上下和睦却尊卑有定,从明帝高祖母开始是如此,对于君卿御侍仗着圣恩图谋后位持打压而非放任的态度。明帝曾祖母朝的宠君路德君后来失宠被废罪名之一便是陷害皇后图谋取代。明帝很好地继承了她祖宗的遗志,又与安澜情分深厚,在他们几个入宫之始便明确告诫过他们要敬重皇后,这样的话要是递到明帝面前,不知明帝该如何震怒?
林从明白,自己再不能说激怒安澜的话了,不然一个顶撞皇后还图谋后位的罪名定下来,他只怕就不是罚抄两遍宫规这样不痛不痒地惩罚了。
他笑着躬了躬身,赔礼道:“皇后息怒,臣侍不是这个意思。臣侍只是看内侍省竟敢怠慢皇后和臣侍,心里气不平。”
“宫规抄三遍,少一遍本宫就告诉陛下!”
“是。”林从忍耐地答应了下来。
安澜不再看林从,目光扫向薛恺悦几个,“天不早了,你们请安吧,本宫今日不留你们用晚膳了,请过了安就各自回去吧。”
薛恺悦几个眼瞧着今日氛围不佳,哪里敢多留,一起屈膝行了礼,恭声请了安。而后便一起迈步往外走。
才出了明心宫的大门,林从便忍不住开口道:“原来是内侍省不肯多送炭火,那皇后早说啊,早说也不至于闹得这么难看。”
赵玉泽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在麟趾殿闹了个没趣,这会儿自然有些悻悻的,便劝他道:“你以后在皇后跟前说话软乎点吧,像这样子顶翻了,多危险啊。”
林从明白赵玉泽的意思,这是劝他不要再激化矛盾,真到了安澜告他想要图谋后位的时候,他的日子就没这么舒坦了,他要做的是可以随心所欲的宠君,不是顶着风险博取后位的后宫心机男!
“内侍省那帮官员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才送这么点炭,这够干什么用的?”陈语易在旁边插了句话,他有点替林从感到冤枉。
“管她们怎么想的,她们不给送,咱们还不能自己买吗?”董云飞接话道,“我方才就该直接跟你说咱们自己买,平白惹了这番口舌。”
赵玉泽眉心一动,想要劝他们莫要自行买炭,却听薛恺悦道:“别人缺炭也就罢了,小云你不行,你身上有旧伤,我给你出银子买点吧。”
“不用哥银子,我自己的金子银子足够使了,哥你要不要?要的话一起买点。”董云飞一幅财大气粗的口气。
薛恺悦琢磨着听方才几个人的口气下次的炭不知何时送来,那他也不妨买点。
“我也要点,有备无患。”
赵玉泽听见薛恺悦也这么说,便没再开口了。
当下几个人便议定了,林从、董云飞、薛恺悦、陈语易,共是四个人,银子都交给林从,让他借着去天心武馆的机会带着侍儿们买炭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