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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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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沐芸的目光落在眼前女孩清丽精致的脸蛋上,轻声说:“那……你看什么时候有空,带吴漾回家吃顿饭吧。”

“对,把他带回来给我们看看,奶奶替你把把关。”

余笙挤出一个淡淡的笑:“行,改天吧。”

-

晚上九点,余笙洗漱完回到卧室,她拿起手机便慢吞吞地钻进了被窝。一按亮屏幕,映入眼帘的就是两条来自宋芮桃的新消息。

她指尖微动,下意识地点了进去。

宋芮桃:[笙笙,你和吴漾之间怎么样了?]

[他跟你表白了吗?]

余笙打字回复:[嗯]

那端秒回:[那你同意了吗?]

紧接着,宋芮桃又甩过来一个满眼期待的可爱兔子表情包。

余笙:[同意了]

宋芮桃:[哇塞,好激动啊,你俩真是太好磕了!]

[这个剧情我熟,叫做久别重逢,男主深情告白]

[校园文都是这样写的]

余笙眼尾染上一抹浅淡的笑,她飞快地打了一行字:[你少看点小说吧,现实哪有小说那么美好]

宋芮桃:[你俩不就挺美好的嘛]

[嘿嘿,老实交代]

[你俩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

即使隔着屏幕,余笙都能想象出宋芮桃一脸兴奋的吃瓜表情,她耳根莫名一阵发热:[亲了]

[牵过手了,还……摸了]

下一秒,宋芮桃直接打来了语音电话。

骤然响起的铃声吓了余笙一大跳,她有些慌乱地关掉声音,飞快地把头埋进被子里,确认门外并无异常后才按了接听键。

倏地,宋芮桃的声音清晰地透过听筒传来:“笙笙,你俩是谁主动的啊?”

余笙耳根有些烫:“一开始是我,后来是他。”

紧接着,她言简意赅地把前几天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哇塞,这剧情简直就是小说照进现实”,宋芮桃越听越激动,“说实话,我从高中就开始磕你俩了。你俩真的太好磕了。”

“高中那会儿,我就看出来吴漾他喜欢你,你还偏不信。”

“怎么样?我猜对了吧?”

即使隔着屏幕,余笙都能想象出对面宋芮桃一脸八卦的表情。

“我可是校园文的资深读者,我的眼光是不会错的。”

“是的,你的直觉很准。”余笙的声音很轻。

宋芮桃嘿嘿一笑,她话锋骤然一转:“对了,笙笙,你还记得项哲彦吗?就是咱们班的那个戴着黑框眼镜,很闷的那个男生。”

听到这个名字,余笙的心重重一滞,她怔了怔,故作平静:“记得,怎么了?”

那个人曾经给她造成了严重的心理阴影,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去世了,就是前段时间发生的事。”

“听说是失业了,他一个人待在出租屋里熬夜喝闷酒,然后就莫名其妙地死掉了。过了几天,邻居闻到臭味后才报警,警察把门打开才发现的。”

闻言,余笙的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分明记得,高中时,宋芮桃跟项哲彦连一句话都没说过。

“前段时间同学聚会,孙海他加了我的微信。我看他微信朋友圈发的。”

宋芮桃慢悠悠地继续说,“项哲彦是他的高中室友,大四下学期找他借了一千块钱,直到现在都没还。”

“孙海怕辛苦赚来的血汗钱打了水漂,就发微信问他,结果是他妈妈回的消息。听说他妈妈哭得可伤心了。”

余笙的心里没有丝毫波澜:“那他欠孙海的钱呢?是他妈妈帮他还吗?”

“唉,还什么呀”,宋芮桃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他妈妈死活不承认他欠了孙海的钱,非要孙海拿出借条。孙海是微信转账给项哲彦的,哪来的借条啊?”

“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嘛,说白了,就是不想还钱。”

对于项哲彦的妈妈,余笙印象颇深,她至今还记得那个女人嚣张跋扈的模样。

她语气十分平静:“那孙海打算怎么办?是继续找项哲彦妈妈要钱,还是就这么算了?”

“我发微信问过他了,他也气得要命,但毕竟人都死了,也不好再追究什么”,宋芮桃也替孙海觉得不值,“他打算不要这钱了,就当是花钱买一个教训。”

“真是世事无常啊,谁都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宋芮桃不由地有些感慨,“笙笙,我打算以后都不熬夜了,要早睡早起,把身体养好。”

余笙嗯了一声,她声音淡淡的:“那你早点睡吧,晚安。”

“晚安,笙笙。”

话音刚落,宋芮桃就挂断了电话。

下一秒,卧室骤然安静了下来,余笙把手机息屏,抬眸看着空空如也的天花板。

伴随着项哲彦的离世,过往那些晦暗惶恐的阴影,渐渐地彻底湮灭。

她以后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地活着了。

-

一周后。

清晨七点,吴漾刚起床,护工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他拿起手机,按了接听键。

下一秒,男人火急火燎的声音就透过听筒传来:“小吴,你快点过来,你爸出事了。”

自从吴项明苏醒后,他的情绪就变得特别敏感,时而暴躁易怒,时而沮丧低落。基本上是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

对此,吴漾早已习以为常。

他的眼里没有丝毫波澜:“怎么了?他是不是又在闹脾气,不肯吃早饭?”

“不是”,男人的声音愈发焦灼,“他昨晚吞药轻生了,已经……已经去世了。”

一番话入耳,吴漾的心瞬间跌入谷底:“什么?!我马上过来。”

他慌乱地挂断电话,一时之间,心乱如麻,甚至连钥匙都拿不稳。

-

半个小时后,吴漾赶到医院,映入眼帘的是吴项明早已冰冷的身体。

此刻,男人双眼紧闭,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他脸色苍白如纸,再也没有半点气息。

看到这一幕,吴漾的心跳重重一滞。

“吴先生,你父亲昨晚吞服了大量安眠药,今天早上护工来的时候才发现。”

一道冷静的男声传入吴漾的耳朵里,他情绪有些崩溃:“为什么……为什么不抢救呢?”

“护工发现的时候,你父亲就已经去世了”,医生把声音压得很低,“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站在一旁的护工哆哆嗦嗦地小声解释:“小吴,我昨天白天一直都守在你爸身边,他……他多半是趁我下班后才吞的药,这……这真的不怪我。”

事已至此,再去追究也没有任何意义。

吴漾的声音有些哑:“我知道,这不关你的事。”

男人忙不迭地出声,着急忙慌地撇清所有责任:“对对对,与我无关。”

“你们先出去吧,我想再看看他。”怔愣了好几秒,吴漾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话音刚落,一旁站着的几人纷纷沉默地走出了病房,一时之间,屋内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沉静中。

吴漾的目光落在毫无血色的中年男人脸上,从花白稀疏的头发到布满皱纹的眼角,再到干裂起皮的嘴唇。

他的目光安静地描过每一寸角落,倏地,眼泪就控制不住地滚落了下来。

吴项明走了,永远地走了。

走得这样仓促,这样狠心。

他甚至都没见到吴项明最后一面。

他不知道吴项明是怀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吞的药,他也不知道吴项明为什么要选择以这样的方式结束生命。

兴许是受不了公司破产的打击,也许是被妻子和老友的背叛伤透了心,还有可能是对病弱残破的身体感到绝望无力。

实际上,吴漾心里很清楚,是上述多种因素的共同叠加,才酿成了这一场悲剧。

[你是不是还在怪我?你……还在恨我吗?]

[这几年,麻……麻烦你了]

[对不起,是我拖累你了]

过往吴项明说过的话依旧清晰地浮现在吴漾耳边,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这一切早有预兆。

或许在那一天,吴项明就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眼泪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簌簌直往下掉,吴漾的心如同跌进了暗无天日的冰窖,似乎再也暖不起来。

他想,他是恨吴项明的。

恨吴项明的花心、识人不清,恨吴项明让他过去四年过得那么痛苦,那么难受。

如今,他依旧恨吴项明。

恨吴项明毫不犹豫地一走了之,将他无情地抛弃在这个陌生的世界。

吴漾抬起手胡乱地擦了一把眼泪,想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可任凭他怎么努力都做不到。

他蓦地转过身,不经意地瞥见床头柜上摆着的一封信和手机。

这是什么?遗书吗?

吴漾颤抖着拿起那封信,从信封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纸,下一秒,歪歪扭扭的字倔强地闯入他的视野。

[吴漾,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爸爸已经走了]

[其实,我挺遗憾的,走之前都没听到你叫我一声爸爸]

[我知道,我不配这个称呼]

[过去的四年时间里,我给你添了太多麻烦,让你过得那么痛苦,那么惶恐不安]

[在这里,我想真心地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识人不清,被人做局。我想,这一切都是老天给我的报应]

[这段时间,我经常梦见你妈妈。梦里的她还是那么温柔美好,她甚至还对我笑]

[我很想她,我想去找她说说话,我想亲口跟她说一声对不起]

[儿子,我走了,请你原谅我的自私和胆怯]

[再见,不对……是再也不见]

下一秒,一滴泪就倏地滴落在泛黄的信纸上。

吴漾的视野骤然模糊。

-

周三的下午,处理完吴项明的后事,吴漾再度回到家。

他安静地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盯着不远处漆黑一片的电视屏幕,心情不知该如何形容。

八月底,阳光依旧毒辣滚烫,但他的心却像是掉进了幽深寂寥的冰窖一般,冷得刺骨。

伴随着吴项明的离开,过往那些无尽的恨意和厌恶嫌弃,都如同风中飘落的柳絮,顷刻间随风消散,刹那间便没了踪影。

空,太空了。

房子空,他的心里更空。

无力感如同密集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住他的整颗心脏,连最后一丝少年心气都被无情剥夺。

他不明白为何老天对他如此不公。

如今,所有的亲人都离他而去,只留下他一人在这陌生空旷的世界苦苦徘徊。

可他才二十二岁啊。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眼泪控制不住地顺着脸颊缓缓滑落,他丧失了最后一点心气,无力地窝在冰冷的沙发上,不知道以后该何去何从。

倏地,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吴漾木讷地拿起手机,垂眸看清来电人的名字后,他的眼眶蓦地一酸。

是余笙。

他下意识地按了接听键。

下一秒,少女温软的声音清晰地落进他的耳朵里:“吴漾,你最近在干什么?为什么不给我发消息?”

吴漾抬起手,胡乱地擦了擦眼泪:“最近……有点事,在忙。”

“忙什么呢?连消息都没空给我发。”

“你不是说好的,要每天给我报备吗?怎么,你反悔了?”

少女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砸在吴漾敏感脆弱的心尖,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空荡的客厅一点点地有了生气。

“没有,我没有反悔。”

吴漾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声音,“笙笙,我想你了。你能不能……过来看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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