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三十五,余笙抬起手轻轻地敲了敲门。
下一秒,门开了,映入眼帘的是少年那张清俊淡漠的脸。
咫尺之间,余笙清晰地看见他通红的眼尾。
很明显,他刚才哭过。
对视的一刹那,吴漾的眼眶倏地一酸,他下意识地一把将少女搂入怀中:“笙笙,你终于来了。”
少年的声音有些哑,隐约透着股淡淡的哭腔。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骤然拉近,少年身上那股淡淡的柠檬清香一点点地沁入余笙的鼻尖。
她的眼睫颤动了一下,怔愣几秒后她轻轻地拍了拍眼前人的后背,语气温柔:“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
吴漾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但喉咙莫名一阵发紧,一时之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余笙知道他心里难受,也不急着问清楚,只是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没事,等会儿再说吧。”
少女的声音很轻,语气如同五月的风,温润柔和。
吴漾的心尖颤了颤,紧接着,大颗大颗的眼泪就控制不住地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他不想哭的,可他终究还是没有忍住。
咫尺之间,余笙清晰地感受到少年微微颤抖的身体,还有……不断落在后颈的微凉的眼泪。
她的心像是被人狠狠地揪了一下,倏地一阵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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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吴漾的情绪渐渐变得平稳,他鼓起勇气轻声说:“笙笙,我……我爸爸前几天去世了。”
闻言,余笙有些惊讶:“是什么原因?”
“吞药轻生。”
话音刚落,余笙的心里就猛地咯噔了一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犹豫半晌才慢吞吞地憋出来三个字:“为什么?”
“为什么?”吴漾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他不咸不淡地扯了扯嘴角,“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可能是受不了公司破产的打击,可能是接受不了妻子和老友的背叛,也有可能是不想拖着那副糟糕破碎的身体过完后半生。”
“或许……上述原因都有,总之,他走了。”
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过往跟吴项明相处的一幕幕画面,吴漾的眼眶忽地有些酸涩,“笙笙,你知道吗?其实……我觉得挺遗憾的。”
“他到死都没听见我叫他一声爸爸。”
吴漾垂眸,一滴泪悄无声息地砸在手背上,他声音压得很低,“笙笙,你说……我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关于吴漾家里的事,余笙之前就听他说过。她的心颤了颤,沉默几秒后轻声说:“这不怪你,你没做错。你只是……无法原谅他而已。”
是啊,他确实无法原谅吴项明。
不过,这都是过去的事了。
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
“笙笙,我没有亲人了,一个都没有了。”
吴漾对上少女那双温润柔和的眼,低低出声,“我只有你了。”
少年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如同豆大的雨点,重重地砸在余笙敏感脆弱的心尖,她的眼睫颤动了一下。
心脏一直在疼,刺痛感无比清晰地传遍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连带着眼眶也酸涩得厉害。
怔愣几秒后,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吴漾,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一滴泪倏地顺着眼眶滚落,吴漾的眼尾红得彻底:“好。”
他想,他会永远记得这一天。
记得少女那双温润清澈的眼,记得她看向他的……充满心疼意味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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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晃就来到了九月初。
周六上午十点,时光咖啡店。
此刻店里没什么人,郭浩良慢吞吞地拿着抹布做清洁,时不时地偷瞄一眼不远处坐在椅子上沉默的少年。
奇怪,最近吴漾下午三点再也没出去过,一直都待在店里。
他分明记得,下午三点是吴漾去医院看望吴项明的固定时间。
吴项明是已经完全康复了吗?还是说有别的原因?
郭浩良猜不到,犹豫半晌后他小心翼翼地出声问:“老板,那个……你最近怎么都不去医院了?”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叔叔是已经完全康复了吗?”
捕捉到这话里的两个关键词,吴漾的眉心忽地一跳,他怔愣了几秒才缓过神:“不是。”
距离吴项明离世仅仅过去了十三天,他却感觉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那样难熬。
心底蓦地空了一角,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填满。
再度提起吴项明的时候,他还是控制不住地觉得难受,只是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但心脏持续的刺痛感仍旧执拗地传遍身体的每一寸角落,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越攥越紧。
“我爸爸……他去世了。”
真没想到,他会再一次说出爸爸这个遥远而又虚无缥缈的词。
闻言,郭浩良瞬间呆愣在原地,他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对不起老板,我……我不该问的。”
话音刚落,他就毫不犹豫地扇了自己一巴掌,“都怪我这张破嘴,闲着没事乱说话。老板,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刚才他为什么要问?为什么要戳吴漾的伤心事?
他真想一巴掌呼死他自己。
清脆的巴掌声钻入吴漾的耳膜,他的眸光闪了闪,随即不动声色地敛下眼底深处那抹晦暗:“没事。”
少年的声音很淡,淡到似乎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但郭浩良心里很清楚,吴漾很在意,也很难受,他只是嘴上不说罢了。
郭浩良下意识地想说些安慰的话,但奈何他嘴太笨,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出来该怎么说,只好闷闷地低头继续工作。
此刻店里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见郭浩良窸窸窣窣的干活声和偶尔刮过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