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弧胶皮表面上看和反胶差不多,光滑的一面朝上,颗粒层和海绵相连,性能却截然相反,如果非要类比,和削球打法很像,以守转攻。随着弧圈球的发展,防护胶皮逐渐消失灭迹,强有力的上旋球没有倒伏的颗粒帮忙,让防护胶皮的弊大于利。
21岁这年,国际赛场上横空出世了一位女削球手,不但反手削球稳健,还可以调转拍面进攻。一时间,国家队里开始调整训练规划,每人每周必须对阵削球/防弧的陪练员进行2次不低于4小时的针对性训练,一直无法登上大赛的削球手成了陪练香馍馍。
钟芒没赶上这次集训,濠州队已经没有小队员是削球打法,练习全靠刘佳一个个喂球,像极了小时候刚拉弧圈的日子。灵风回来后常在旁边观摩,忍不住笑她球摩擦得越来越薄,果然是依赖旋转取胜的选手。
中途休息时,季灵风看着依然在台上卖力练球的小队员,少有的感慨起来,“日子过得真快啊,一转眼都20了。”
“你刚20,还在一队待着呢,我这马上21了,还沦落在省队呢。”
“少来,你是养伤,和上一次被罚回省队不一样。”国家队没有钟芒的日子,似乎没有太多的变动,该拼的比赛都拼下,女队的冠军地位依旧牢不可破,季灵风还染指了一些分站赛的女单冠军,距离世界排名抬手可宅,“有时候私心想,你要是再多养伤一段时间,我排名是不是可以登顶世界第一?”
钟芒有些惊讶灵风的直接,以她会说话的程度,不应该将私心暴露得如此彻底。
“不过……”灵风转头看了钟芒一眼,“我还是更习惯和你配女双,感觉能想到一起去,跑位也顺畅。”按照惯例,一左一右的选手配对双打暴露的空挡最小,跑位更合理,但和赵曌的搭档总让季灵风有种赢了也不畅快的困扰。
“想起我的好了吧~”钟芒想起某站决赛时灵风避无可避时直接闪身让球,钟芒从她的腰后一搂,把球拉了回去,两人赛后复盘时兴奋了很久,可惜不常出现在球迷剪辑的神仙球系列里。运动场上,单打实力是最重要的部分,双打比赛的默契则不相上下。钟芒能接住季灵风的灵光一闪,季灵风能扛住钟芒的咬牙对拉。奥运女双金牌的辉煌,并非浪得虚名。“那等我回国家队了,咱们还配双打!”
灵风没有说话,反而低了头,球馆里小队员们练球的声音响了很多倍。“李教练这次应该能应聘上女队主教练,集训解散前他问过我……想不想转会去海津。”
钟芒一直觉得自己很仗义,有话直说,绝不偏私,和灵风尤其如此,曾在心里打过的小算盘全被摊开在面前,一时间内心错乱。
灵风比自己聪明,从球风就能看出,钟芒非得扛住对拉冲死对方,灵风更擅长借力打力,利用角度,主打一个巧字。钟芒早该想到,以灵风在国家队知道那么多隐秘关系和各方传闻的聪慧,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曾被李教练“招安”。
“她的伯父是海津市体育总局的……高层。”
“灵风,我们一定可以一起站在最高领奖台上,我保证!”
她那时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回了一个“好”。此刻的钟芒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一味不作声,假装看向远处训练的小队员们。
“我拒绝了,没有第一时间拒绝,是回来考虑了三天后拒绝的。”季灵风慢慢道来,“重新看到你和刘指导训练,感觉很踏实,那种不需要费劲巴拉揣测所有人心思的踏实。”
果然是深思熟虑的季灵风,考虑三天,权衡往后,才做下理智的决定,完全不似钟芒的意气用事。
“我们还可以一起站在最高领奖台上,对吧?”冬天的濠州总是雾蒙蒙的,天空中云层很厚,透过高高的训练馆窗户看去,白茫茫一片。
“当然,我保证。”钟芒跳下座椅,拿着毛巾和球拍重新回到场上,灵风很快跟上去。“但是你的下旋拉球还是得好好练,不用总是搓吧。”
“不是有你以守转攻嘛!你能拉上手就好啦。”
“那单打呢?”
“等你拉起来,我再一拍拍死啊,我现在的先打再拉可比你熟练。”
“切!”
“哦~你又切了,肖舒姐姐听到又要训你了。”
钟芒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有再说话。已经有两周没有见到她,周末回去碰不到,日常躲在训练队。
“她生日你送什么礼物啊?”季灵风看见钟芒的瞳孔放大了一下,“你没准备吗?总觉得这次回来你们俩怪怪的,德国发生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了?”
“没有,养伤能发生什么事。”
钟芒完完全全忘记这件事,肖舒多年前给她的生日礼物还戴在脖子上,洗澡也不曾摘下。
33岁。没谈过恋爱。肖舒送走帮忙带课一学期的范老师,想到闲聊时假装关心的私人问题,范老师的眼睛亮了好几倍。希望只是自己的错觉,不是绕了一圈回来,还是逃不过社会时钟的审视。
产假和育儿假早就休完,肖舒停薪留职,生物实验室顺理成章地回到范老师的管辖范围。新学期开学报道,肖舒被安排去了化学实验办公室,一开始有些错愕,看生物组长和化学组长两人满含笑意的眼神交流,肖舒了然一切已成定局,自己反抗无非多拖几天时间而已,相比进生物办公室吸二手烟,只有两人共享的实验室办公室显然是更健康的选择。
范老师很快开始热衷和自己的偶遇,升旗仪式完毕,广播体操结束,自己下课归来下节课还有十多分钟时,有意无意间提起语文组新来的男老师、英语组来了两年的硕士男,还有那位和自己共用化学实验办公室的胡老师,肖舒每每笑脸相迎,寒暄几句便立即把自己关进办公室,刻意避开和胡老师共处办公室的时间。
化学实验办公室就在生物实验办公室的楼下,没有了小阳台和侧门,只是一间四四方方的房子,一扇大门,两张办公桌,两把钥匙,大门正对着实验室的大门,中间隔着一条走道,和宽大笔直向上的楼梯。
生物课多在下午,肖舒上课回办公室几次被锁在外面,屋里显然有人,不止一个,偶尔传出奇怪的声响,再碰到不明所以的范老师时,耐心好了不少。几次三番肖舒学会了晚点下课,去别处绕一圈,甚至回到宿舍休息片刻再回办公室,避免撞上双方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