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挑战以失败告终,肖舒开始嫌弃起德国的厨具不符合中国菜的做法,“要我说,炖汤没什么不好,蔬菜肉都可以一锅出来,再煮点米饭就好,大不了我多吃几碗。”钟芒不想她这么累,不管盐多盐少,每顿都干两碗米饭。
“我好歹也是个学生物的,怎么能做不好饭?!偏不信这个邪。”肖舒向来逆来顺受,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决心如此之大。
“闪闪~只要是你做的饭,怎么样都好吃!” 钟芒放下一扫而光的空碗紧盯着她,肖舒刚要开始不好意思,下一句话让她立即破防,“你觉没觉得,我们已经过上婚后生活啦?”
肖舒没有说话。两个人厮守的日子,肖舒先一步就意识到了,在牵着手前往绿地公园时,在天天喊着腰疼吃完饭还是会来帮忙把碗筷放进洗碗机时。人们总说过日子过日子,一日三餐,相拥睡觉,便是过日子,她们更惬意些,在异国他乡无需为太多金钱的事情分心。肖舒想每天早点醒来,看到身边毛茸茸的脑袋还睡得很熟;想每天不要睡去,这样的美好过一天便少一天,上天不知道会在何时便全都收走。
来到德国第三周周三,正式手术的日子,欧洲人高,换上手术服的钟芒甩着两个长长的袖子,丝毫没有要进手术室的紧张,吵着让肖舒给她拍照留念,主治医师术前来看她时不由竖了竖大拇指,把医生也拉来合照。
这不是肖舒第一次在手术室门口等待,外婆、外公、父亲都进过手术室,或大或小,作为家里的小辈,肖舒跑前跑后从来没有心理压力,哪怕主治医师进手术室前会反复强调手术的危险性。
这是肖舒第一次一个人等在手术室门口,异国他乡,无人陪伴。小谢早上有课,答应下课后便第一时间过来。手术室的门轰然关上,亮如白昼的医院走廊也不禁暗淡下来,肖舒立即被安排去了等候室。等候室里有另外一家人,年长的父亲来回踱步,母亲坐在一旁神情紧张。悬挂在靠近天花板的电视机小声地放着当地新闻,似乎生怕惊扰了下方的人们。
小七,我们不打球了好不好?更高,更快,更强,与我们何干?肖舒无数次地想起这个问题,女单银牌已经很优秀了。手里拿着的体检报告和术前说明再看一遍,小谢没有翻译的话语里有这么一段——
以软组织的耗损程度看,钟芒膝盖与腰部的肌肉韧带超越实际年龄8岁。
28岁的膝盖,尚算年轻。肖舒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膝盖骨,只有4年的差距,如果她再打一个奥运周期,会不会再加上8年,或者更甚?10年?到那时肖舒的膝盖比小七的还要好?耗损身体去赢得一个冠军,真的值得吗?
钟芒一定会气鼓鼓地绷着脸说“非不!”像只鼓腮的青蛙,肖舒预料到的,这个问题从来只能在心里进进出出无数次,无法从口中问出。
电视机上的时钟显示手术已经过去两个小时,病房里熟悉的男护士路过等候室,看到肖舒在独自发呆,走进来和她闲聊,连比划带猜,好不容易才弄明白对方的意思。
“See? Body language is the one language everyone in the world understands.” Felix金发碧眼,在入院准备手术期间事无巨细叮嘱肖舒,确认术前准备就绪后,喜欢和小七击掌,是个年轻的阳光男孩。
肖舒笑着点头称是,小谢匆匆忙忙地来到等候室,两张熟悉且和善的脸出现,极大缓解了肖舒的不安。
再见到小七时,护士们已经把她送回双人病房,以往未注意到的长长睫毛安稳地伏在下眼皮上,和私跑去海津病房看到的截然不同,这次钟芒的整个左腿被白色的绷带裹了一圈又一圈,连手术服的裤子都塞不进去,活像个刚刚处理完毕的木乃伊,一个沉睡着的木乃伊。
“她已经醒了,但不算太彻底。”小谢忙不迭地帮忙翻译着护士的话,“可以喝水,这两个小时要密切观察,注意疼痛,最好不要一直睡,不能下床,如果要上厕所就在床上用尿盆,两个小时以后可以少量吃点东西。”肖舒点点头,看床上的人眼睛半睁了一下,立即上前抚摸她的头,把不听话的头发轻轻按下,“我在呢,没事。”
钟芒像得到默许一般,又闭上眼睛。
“It’s good, take easy~”Felix向肖舒眨了眨左眼,伸手安抚了她的肩膀。小谢跟着护士去询问后续的用药问题,肖舒站在门口,一边看着还在昏睡的钟芒,一边伸着耳朵抓取几个小谢嘴里的单词。
喧闹一时的病房安静下来,暮色已经在窗外降临,没来得及拉上的窗帘,映射着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躺着。
“都没有人了,闪闪怎么还没有来亲吻公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