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后的两天肖舒几乎寸步不离待在病房，钟芒抓住所有机会和她撒娇，她若不从，便放软声音说：“可是小七刚动完手术，很虚弱站不起来嘛。”肖舒常常被她说得满红耳赤。48小时过后，医生检查并未发炎，两人都放下心来，特意打了电话给家里报平安。之后的一周，肖舒进入了一种陀螺般的生活，病房不允许使用电器做饭，肖舒要趁着白天有日班护士值班时出门买菜，迅速回到公寓先熬上汤煮上米饭，再梳洗换衣服，将钟芒的衣服也都清洗烘干，把医院要替换的东西准备好，在沙发上睡个囫囵觉，直到电炖锅完成的提示声把她叫醒，再拎着刚刚炖好的猪蹄汤掐点上公交车返回医院。一来一回需要3个半小时，好在公寓距离医院不远，即便赶不上准确无误的公交车，肖舒可以步行回去，德国夏天的温度正好，不冷不热，肖舒喜欢走在人烟稀少古建筑林立的街道上。但钟芒不让她晚上出门，一切往返必须在白天完成，晚饭时间前回到病房，为此肖舒晒黑了不少，一改白皙娇弱的模样。

躺在病床上的日子很是无聊，手术后一个月只能静养，钟芒无所事事时拼命玩手机，几天下来眼睛干涩，见肖舒拎着不锈钢饭盒进来，揉揉眼睛等待投喂。

“今天是什么？”

“猪蹄海带。”

“海带？这么奇怪。”

“猪蹄倒是便宜，海带可不便宜，还是我昨天回去就泡水里的，我看那个旅德中国菜上说这个补钙，你本来就伤的是腿，吃什么补什么。”

“就算我伤的是腿，也不能一周七天都吃猪蹄吧，猪蹄花生，猪蹄黄豆，猪蹄莲藕，这么补法我左右长短腿了怎么办。”

“乱讲话。”肖舒使劲打了她胳膊两下，“那你说你想吃什么？别太复杂啊，我只会一股脑丢里面炖。”

“鸡汤？鱼汤？反正不要再吃猪蹄。”

肖舒在脑子里盘算着这些东西炖什么好，没有回复。钟芒小心翼翼地抬着碗看姐姐，不好意思地加了一句：“我要喝肖舒的鸡汤！”

肖舒转头白了她一眼，自己的厨艺如何自己清楚，要不是下不了床没有别的选择，钟芒早去打听周围餐厅有什么好吃的了。第一碗汤喝了个精光，正举着碗让肖舒给她乘第二碗，房间里忽然进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西装笔挺胸挂证件，递给钟芒一张纸。

钟芒只看了一眼便点了点头，示意肖舒把床旁边的拐杖递给自己。男人先四周观察了一下病房的情况，用德语请同病房的病友和家属暂时离开。女人则直接进入房间洗手间，开着门，肖舒听到冲马桶的水声，小七已经坐在床边，一只脚站在地上，杵着拐杖一蹦一蹦地走向洗手间。厕所门没有关，男人离开了房间站在门口，女人关上病房门后安静等待，洗手间隐约传来声音，肖舒的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才能掩盖住房间里轻微的水声，直到钟芒喊了一句：“ok。”

女人拦住肖舒自己走进去，再出来时拿着一个取样杯，像极了肖舒生物实验室里用的，出来时顺便把卫生间的门关上。门外的男人已经打开手里的黑皮箱准备好，女人把杯子放在皮箱里的仪器上，拍照记录好数据，再拿出两个样品瓶，把尿液分装到两个瓶子里，贴上标签盖上盖子，塞到皮箱固定处，把手套脱下来丢在楼道里的垃圾桶里，和肖舒点了点头，肖舒才反应过来去厕所敲门。

“小七？”

“嗯，我需要帮忙。”肖舒立即扭动把手闯了进去，钟芒脑门有些发汗，直着一条腿坐在马桶上。“站不太起来。”

肖舒走到旁边，站在弯曲腿的一侧，叉着她的胳肢窝往上用力，钟芒借力站起，忍不住踉跄跳了两跳，终于稳住重心，伸手拿放在一旁的拐杖。“行了。”单腿支撑着洗手，擦干，等钟芒一瘸一拐地走出卫生间，女人的脸柔和了一些，“取样没问题，这次是临时的突发性检查，抱歉让你们不方便。”

钟芒笑着摇了摇头，“飞行检查，理解。”

待重新坐回到床上，钟芒没有立即坐正，而是让右腿耷拉在床边，伸手要碗，“要再喝一碗，还要肉肉。”

“刚才还说不要吃。”

“没有不要。”钟芒嬉皮笑脸地回答，吃了两口才回过神来，“我出国前有过一次飞行尿检，那次是在队里，高排名球员几乎都做了，这才过了不到两个月，怎么又来一次。”

“以前间隔很久吗？”忙活了一通，肖舒终于吃上饭。

“那倒不是，飞行检查一般没有具体的时间安排，要的就是随机，但我住院以后就报备过时间低点，最近也不参加比赛，为什么又来一次？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