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着银行关门前去办卡，奥运冠军也不免感受到柜员的唉声叹气，肖舒还没有彻底接受自己的新身份，钟芒已经再次飞快地离开濠州去向远方。二姨没有再外出打工，留在了顶层的房子里，隔三岔五便会来家里吃饭看外婆。

奖杯奖牌整齐地摆放在客厅的冠军柜里，当初最中心位置留下的空位并没有放上那块银牌，而是保持空缺。二姨说，钟芒打电话回来时特意叮嘱了，除非有人来家里，否则银牌就不要拿出来摆着了。

“我记得她有两块世乒赛的金牌，找来找去只找到一块，你帮我看看这是第二块吧？”二姨带着老花眼镜看着肖舒给柜子擦灰，开始翻弄起柜子里的奖牌来。

“嗯，这是去年拿的，第一块是18岁拿的，她的第一个大满贯冠军。”

“很有意义呢，不会弄丢了吧。”

“不会，二姨，肯定能找到。”肖舒笃定地回答。第一块世乒赛金牌，钟芒送给了肖舒，肖舒专门定制了一个盒子，好好地收在自己带锁的暗格里。可在二姨眼里，这都是钟芒的功勋，一块都不能少。

“那就好，等你有空帮二姨找找，我就是担心啊……被她那个不靠谱的爹拿出去炫耀弄丢了。”

肖舒开始时还会按照习惯每周上去打扫卫生，和没有出门的二姨面面相觑两次后，意识到那不再是秘密基地，虽然大部分时间空旷的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如今二姨在家，卫生、使用都慢慢和自己无关了。好在那块金牌没有及时放回来，成了肖舒私藏的物件。

睹物思人，原来真实存在。好老套。肖舒每次拿出来看时，这四个字都会浮现出来，仿佛小小的卡通版钟芒捂着嘴在空中笑她变成老人家了。

再听到和钟芒有关的消息，肖舒的生日已经过了，学校在寒风中迎来开学，32岁，已经是不会和父母骗生日蛋糕和聚餐的年纪，肖舒平稳地回归自己的日常，上课、下课、回家、吃饭。

国家队的消息看起来波澜不惊，宣布新的国家队教练组人选，每个重点队员的主管教练，负责哪些项目等等，在不长的公告里钟芒的名字出现了一次。肖舒第一次看时察觉到一些不对劲，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待上完一节生物课重新回到准备办公室，又看了一遍公告才赫然发现，刘佳的名字没有出现在教练组名单里。钟芒的主管教练变成了李教练，那个被钟芒形容凶神恶煞一般的男教练。再看季灵风的，也不是刘佳，变成了原来主管混双的王教练。

公告一出，无力回天。肖舒多少猜测到乒乓球队内部的竞争，不仅仅存在球员之间，但就这样一个带出了三块金牌，一块银牌的教练，竟然可以如此之快消失在教练员名单之外。

【在训练？】

【没在休息】

【我看到教练的公告了，刘教练……不带你了？】

【嗯说她要回省队去】

肖舒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举着手机看着窗台上的多肉出神。本以为龙赞尼很好养，谁知一点不好伺候，砍了徒长的枝叶，喷了喷水，等待着它重新发芽，倒是熊掌不错，给点阳光就灿烂，水多水少不碍事，从来不需要认真关注它的涨势。

“唰！”【没事 谁带我都会好好打目标明确！全力以赴！】

通常信息铃声是“叮咚”，肖舒特意设置了小七的专属铃声，开始选了水滴的“嘀嗒”，不符合小七的脾气，换了很多声音都不太满意，旁观父亲看体育新闻时发现小七打球兴奋起来会大喊“唰！！！”便找机会录下来当小七的专属信息铃声，从那以后每次这个铃声响起时，肖舒的脑海里总是出现她一手握着球拍，一手振臂高呼的模样。

“唰！”【只要我拿了冠军刘教练会回国家队的】

只要开学，时间便过得飞快，期中考试接踵而至，肖舒抬着本子去开会，看年级考试时自己的监考安排，果然老教师们都能跑就跑，能推就推，只剩下中青年教师们的排班，四月午后的阳光已经开始让人昏昏欲睡，正在走神之际生物组办公室的电话响起，惊醒了一屋子的人。组长接起电话嗯嗯啊啊了几句，从玻璃瓶一般厚的眼镜后把目光投向肖舒。

“肖老师，门卫有人找，看起来很急，你先去一趟吧。”肖舒连忙起身弯腰轻微鞠了鞠躬，立马走出去。三楼的办公室出来拐个弯，便可以看到坡下的校门口，远远看着是有个人影，像是女的。

小七？肖舒加快步伐，飞快回忆最近和父亲看体育新闻时有没有什么重要比赛，最近乒乓球的消息很少。还有20米时，门卫室外面的女人回了头，刘佳，意外的人选。

“刘教练，你找我？”

“嗯，我最近听说队里一些事情，想了三天，决定先找你聊聊。”刘佳经常和球员一起出现在电视上，又是濠州知名的运动员，门卫大叔走出来，眯着本就狭小的眼睛左看看右看看，插了一句嘴：“肖老师，就是这位找你，说是急事，你的电话又打不通，我只好打去生物组办公室碰碰运气了。”

肖舒客气地答谢，给刘佳递了个眼神，“要么，我们去我那个生物准备办公室里聊？”刘佳了然，确实私下说更好，只是那门卫不依不饶地要求刘佳登记，拿出破旧的登记本让刘佳清楚写完日期时间姓名和事项，又飞快从不知道哪里找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请刘佳签个名。

“倒是真有生物气息啊。”刘佳一进准备办公室，看到到处摆放的植物，稀稀拉拉的多肉和地上倒伏缺水的薰衣草，不由感慨了一番，“有时候她出去比赛，我没跟，还要去她宿舍里帮她看那颗多肉，你们都很喜欢多肉植物，那颗叫？璀璨？对吧？”

“这些都是她买的，她就负责买，她可不知道这养比大手一挥难多了。”肖舒在准备台下找出一个四方凳，不好意思地摆到桌前，再拿出一个，等着刘佳一起坐下。

“她膝盖的伤，你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