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室里空了。
世界瞬间杳无声息。
*
手术室的大门上亮着红色的灯。
门外冷冷清清,只有苏安朗和纪忍,隔着一张空椅子,沉默地坐在那里。
苏安朗靠在椅背上,双手握在一起放在小腹上,神情淡漠。
纪忍则前倾着身子,手肘架在大腿上,双手交叉握拳抵着额头,闭着眼紧咬嘴唇。
太阳已经升起,一缕金色的光从对面的窗户斜斜射入,照亮了他们面前的一方空地。
“我不知道她会冲过来。”纪忍忽然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带着微不可查的哭声,“我要是知道,是不会跟沈茂说那些话的。”
苏安朗微微侧脸,看向他,却没有多问。
“我只是觉得,我已经要死了,我必须要在死前给纪司雪留下点什么,我不能让他过得太舒服。我没想要……为什么会这样……”他说到这里,控制不住地小声啜泣。
苏安朗依旧没有说话,他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又抬头看了看手术室门上的灯,脸上掠过一丝不安。
“苏医生,对不起。”纪忍犹豫片刻,轻声说,“我知道小裴护士是你的前女友。她还爱着你,你也很在乎她,我真的很抱歉,我、我对不起你。”
苏安朗愣了一下,张张嘴想要说什么。
手术室门上的灯,在这一刻忽然变成了绿色,两个人立刻站了起来。
门打开了,裴思雅没有被推出来。
只有孙医生,身上穿着手术服,头上带着手术帽,就连脸上的口罩手上的手套都没有拿掉。
苏安朗立刻走过去,问道:“孙医生,怎么样了。”
孙医生看了一眼纪忍,对苏安朗轻轻摇了摇头:“生命体征还在,但是已经脑死亡了。”
苏安朗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问:“立体定向穿刺不行吗?”
“出血点在脑桥附近,量也比我们预测的要大,而且出血速度非常快,根本来不及……”
“那试一试EVD呢?”
“我们一开始就是用的EVD,但是置管没能成功,里面太模糊了,最后只能放弃。没办法只能开颅清血肿……但你也知道,这种办法的成功率非常低。”
“……”苏安朗是神经内科的优秀医生,孙医生的每一句话,他当然都能听懂。
只是此时此刻,他不肯认输。他记得他的导师说过,医生是死神唯一的敌人,绝不可以轻易投降。
但是现实是无力的。
他在脑海里翻遍了所有读过的医术和文献,却无法找到了一个可行的方案。
孙医生轻声劝道:“苏医生,您也是这方面的专家,您应该清楚,脑干出血超过10毫升,基本就不行了。我们强行开颅,已经是不得已而为之。情况实在太复杂,我们真的没办法了。”
苏安朗攥着衣服,说:“孙医生,我知道。不管什么后果,都由我承担,您不用担心这一点。”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孙医生说着,又看了一眼纪忍,压低了声音问,“小裴护士的家人那边,您可以帮着转告一下么?那位是她的男朋友吧。”
苏安朗知道孙医生误会了纪忍的身份,但也没有多解释,只是淡淡地说:“她的家人那边,我会去解释。”
孙医生这才松了一口气,说:“那您要快一些,到底最后是继续维持生命体征,还是拔管,今天就要决定了。”
苏安朗点了点头,说:“嗯,我知道了。您先去忙吧。”
孙医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进了手术室。
门再一次关上,红色的灯再一次亮起。
苏安朗沉默片刻,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纪忍。
纪忍也看着他。
孙医生的话,他都听见了,但他不是医学生,所以没有听得很明白。
可他也没有多问什么。
他突然一下,好像全然不在乎了,就连表情都变得冷漠。
与苏安朗对视了一会儿,他垂下眼,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
苏安朗愣了一下,轻声唤道:“纪忍,你去哪里!”
纪忍没有回答,连停也没有停一下。
苏安朗小跑着追了过去,怯生生地,又问了一声:“你要去哪里?”
纪忍停下脚步,淡淡地回道:“这里太闷了,我要出去走走。”说完又要走。
苏安朗一把握住了他的手,咬了咬唇,低声哀求道:“不要走,留下来陪我……不要把这件事,丢给我一个人。我、我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