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忍的心,动容了一下。
他被他握着手,寸步难移。
沉默片刻,他忽地转过身,将苏安朗狠狠搂进了怀里。
他的左手环住他的腰,右手托着他的后脑,几乎用了所有的力气,好像要把他按进自己的身体里。
苏安朗微微踮着脚,下巴架在他的肩膀上,安静地,感受着他一点一点传递来的体温。
“纪忍,”他在他的耳畔,轻唤道,“陪着我,陪着我。”然后两只手悄悄地,握住了他的胳膊。
纪忍把脸埋在他的脖颈间,半晌不语。
呼吸扑热了一小块肌肤,苏安朗以为那是泪。
不知过了多久,纪忍抬起头,轻吻了一下他的耳垂,低声说:“对不起,我要走了。”然后他放开了他,拿开他握着自己胳膊的手,转身就走。
苏安朗愣了一下,凄凄问道:“纪忍,纪忍!你要去哪里?”
纪忍没有说话,甚至加快了脚步。
一眨眼的功夫,他就消失在了楼梯口。
苏安朗没有再追上去。裴思雅的父母还在赶来的路上,手术室门口不能没有人守着。他需要及时知道她的情况,也需要在她父母赶来的第一时间,安抚二老的情绪。
他久久站在原地,看着前方。
哪怕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他很想问一问为什么,可是纪忍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
纪忍并没有离开医院,他在楼下的花园里,找了一个隐藏在树荫里的花园椅坐下。
他点了一支烟,叼在唇间,然后拿出手机,给小狼打了一个电话。
但尝试几次,电话都没有被接通,他有些心烦意乱,把手机狠狠掼在地上,屏幕闪了两下,灭了。
他毫不在意,手夹着烟,沉默地,大口大口抽着。
直到烟抽到底,从他的嘴里掉出,落在了地上,他才发出长长地一声叹息。
他垂着脑袋,呆呆地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
时间好像静止了。
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他也静止了。
直到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片平静。
“纪司雪,我一直在找你。”
他听见声音,依旧无动于衷,神色淡漠,只是双眸渐渐蒙上了一层阴翳。
他好像,一直在等的,就是这个声音。
“纪司雪。”对方又唤了一声,声音无力,带着浅浅的不安。
他缓缓抬起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来的是沈茂,他站在树荫外,有阳光照着的地方。
他的脸上满是疲倦,看样子,与纪忍一样,也是一夜未眠。
“沈警官。”纪忍轻声回应,“过来坐吧。”
沈茂愣了一下,但没有动,依旧站在阳光里。
纪忍对他浅浅一笑,淡淡地说:“你来找我,是有事要跟我说吧,我想应该不是一两句就能说完的事。”
沈茂看着阴影里的少年,心里忽然一阵慌张,低下头躲开了他的视线。
他竟第一次,不敢与人对视。
“过来坐吧。”纪忍往里面挪了一点,将花园椅的另一半留给他。
沈茂犹豫了一下,走进了阴影里,在与他距离一臂远的地方,椅子的另一端坐下。
他的坐姿,是标准的军人式,脊背笔挺,双腿微分,与肩同宽,双手平放在大腿上,两眼直视着前方。
纪忍打量了他一下,低低笑道:“沈警官,你这个样子,不像是来找我说事的,像是找我示威的。”
沈茂一愣,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低下头,轻叹了一声,缓缓说:“我刚刚去了解了一下裴护士的情况,医生跟我说,可能……”他没有说下去,好像在思考该如何组织接下去的语言。
纪忍等了一会儿,幽幽接了下去:“可能救不活了。”
沈茂表情凝重,微点了一下头。
纪忍轻笑了一声,说:“不是可能,是肯定救不活了。”
“但她还躺在病房里。”沈茂小声说。
“只有躺在太平间里的,才是死人么?”纪忍冷冷地回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