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心语说不出更多话，她只能看着梁汝强硬地把手机抽回。
“吃饱了吗？”
“……嗯。”
“那就回去了。”
梁汝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结好了账，赵心语跟在她身后，两人沉默地打车、下车，全程没说一句话。
只是。
赵心语摸了摸那瓶印着自己名字的香水，又看向梁汝的侧脸。
“老城区的夜晚很漂亮呢。”
“梁小姐，要不要走走？”
“……随便。”
月明星稀夜，老城区的青石路几乎被全部照亮，两人稍微绕了些远路，一直走、一直走，路过了附近仍有些许蛙鸣的池塘，路过了猫咪打架的路口。
夏的余韵散得尚不彻底、秋的脚步稍显犹豫，G市的天气总是如此。
“我以前有个朋友。”
赵心语突然开口，语气中稍微有些笑意。
“她脑子一般，不过运气还可以，高考成绩勉强还行。然后呢，因为和家里人的关系也一般，思来想去她决定自己拿主意，就填了很远很远的一所外地大学。当时的想法也很简单，网上说这所学校很好就业，那毕业之后可以更方便出去赚钱。”
“但是呢，她忘记了自己有一项最大的，也是最容易被人盯上的东西。”
“她长得太漂亮了。”
“她本来以为她已经足够小心，但这份漂亮太便利了，简直像是一张万能通行证。很快她就明白了一些道理——比如……有些人为什么会心甘情愿沉溺于此，因为太轻松了，人生就像开了挂一样畅通无阻。”
“刚上大学的她捉襟见肘，但很快就有人给她嘘寒问暖，其中有个师姐对她尤其好，让她情窦初开坠入了爱河。啊~原来女孩子之间也能相爱，她当时如此感叹。”
“师姐对她很好，要什么买什么。化妆品、漂亮的衣服和首饰，很快她就从漂亮变成了超级漂亮~也完全被师姐哄成了翘嘴。才三个月不到的时间，她们什么都做了，每天都快乐得不得了，就好像天堂一样。”
“但是快乐总是很短暂呢。很快师姐就告诉她说，自己没有钱了。她很爱她，所以她为了她，拼命从某个地方赚钱，但如今她赚的钱已经不足以供养她的这份漂亮了。她很焦虑，每天晚上都会偷偷哭泣，她怕她会因为她没有钱而离开她。”
“可是那怎么可能呢？她当时都爱昏头啦，于是她问师姐那个地方在哪，自己可不可以也去赚钱。就这样，我可怜的朋友就被带去陪酒啦，甚至这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师姐玩弄于股掌之中，哈哈。”
“但是不得不说，漂亮真的是一种财富呢。因为她太漂亮了，酒量也因为某些原因特别好，才半年不到，就变成了酒吧里销量第一的销冠。其实她也发现了，明明自己这么努力，到手的钱却似乎比别人都要少一半。”
“但是师姐开心、她也就可以很开心，所以这些都可以不用在乎。只是，她有一个非常非常苦恼的问题。那就是师姐虽然说着很爱她，但是从来都不肯公开她们的关系。”
“‘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等到我毕业了、赚到了钱，我会向所有人公开，这是我保护你的方式’，师姐是这么告诉她的，她信以为真，一天一天策划着师姐的毕业典礼，期盼着以后不用再这么辛苦赚钱的未来。”
“然后她等到了呢，在师姐毕业典礼的那天。”
“师姐怀里搂着个男的，她很高兴地向所有人宣布两人要结婚啦！当时的喜糖发得到处都是，所有人都很高兴，除了我这个朋友。她怒气冲冲地找到师姐，但是对方告诉她，是她误会了。”
“‘你家问题这么大，你又蠢，除了陪酒你还能靠什么方式挣到钱。况且你现在还能陪女人喝喝酒、上上床，你都不知道学校里别的找了老男人的，现在死去了哪条街。认清现实，你运气已经够好了，这就是你最好的使用方式。’她没办法反驳，因为师姐说的都是真的。”
“那时候也没有什么舍久，赚得也比后来少很多，但是她还是很感激，毕竟是她带她走上了这条路，告诉了她漂亮的利用方式。当时的她一直觉得这句话是对的，也对师姐的话深信不疑，所以即使后面师姐闹分手，她还是收留了她、借给她钱，然后被一夜之间偷得闹报警。”
“但是理所当然的，只靠漂亮这一种武器走到最后，肯定是会遭到反噬的。后面的她几乎一直在重蹈覆辙，甚至引以为傲的漂亮也在酒精、声色的放纵下被快速消耗，几乎只差这么一点点。”
她伸出手，在眼前比着月亮，不掩的贪婪映在瞳孔深处。她像在觊觎着那份高悬的光亮，似要与它周旋，看到底是谁能把谁摘入瞳中。
“但那就是故事的后半篇了。”
梁汝只是静静地听着，待到她突然松了口气，而后一跃跳上路边的矮墙，坐在上面荡着脚愉悦地享受着夜风。此时的她轻快地眨了眨眼睛，再无先前那份诡谲。
“要怎么才能解锁后半篇？”梁汝学着她的样子爬上矮墙，坐在她旁边。
“我也不知道耶，我这个朋友还没告诉我，”赵心语呵呵笑了起来，“要不我转头问问她？”
“嗯，那你问问她吧，我还挺好奇的。”
梁汝同她望向同一轮月亮，深呼吸片刻，意外地发现神经是放松的。
“我没有什么朋友。”
“我只是以前，听说来的故事，”话开口，梁汝自己都没忍住笑出了声，“总之你随便听听吧。”
“以前有个富……好几代小孩，呃，估计是家庭地位比较高？总之是出于类似的原因吧，周围的人对她都比较敬重，即便是表面。从小到大呢，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周围结识的小朋友也总是很快就消失不见。”
“相比起家里别的小朋友，她属于比较笨的那种，没办法很快就理解自己的处境。期间她只能隐约了解到了自己的身份比较特殊，但又完全没搞明白自己特殊在哪里，于是她就在一种很微妙的、不上又不下的环境里读完了小学。”
“很快她就到了上初中的年纪。哎，这个年纪也比较麻烦，一个不小心养错一步路，备用号也就废掉了。所以家里人没有多犹豫，把她送去了一所说远不远的女校。事实也不知道这样的选择是不是做到了损失最小化，但总之，她糟糕的本性的确在初中阶段就惹出了事。”
“她喜欢上了一个比她大三届的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