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罪了。”
慕容泽轻声一语,动作利落轻柔,指尖精准点中她的睡穴。
寒凌瑶双目一阖,身躯瞬间失力软下。她忍着伤口剧痛,俯身小心翼翼将她打横抱起,动作轻柔至极。怀中人轻盈单薄,触手微凉,沉甸甸压在她心口,满是愧疚与怜惜。
将她稳稳安置在温暖榻上,细细为她掖好被角,遮住满身寒凉。
“好好睡一觉吧。”
她轻声呢喃,语气温柔缱绻,随即转身披上外衣,轻手轻脚推门走出茅屋。
屋外风雪漫天,夜色沉沉,寒风刺骨。
黑影自暗处闪身而出,单膝跪地,正是彻夜守在屋外的石晨。见他深夜独自出门,神色急切:“主上,夜深风寒,您伤势尚未痊愈,万万不可受寒,怎会独自出来?”
慕容泽望着忠心耿耿的属下,温和道,“这几日,辛苦你彻夜在外值守护我。”
石晨垂首叩地,满心愧疚自责:“属下不敢谈辛苦。若非属下护主不力、布防疏漏,主上也不会落入旁人圈套,惨遭算计、坠崖重伤,皆是属下之过。”
慕容泽轻轻抬手,示意他起身,眸光沉静看向屋内方向:“好了,你也不必自责,我要你告诉我过往的我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我与屋里的那位姑娘有何瓜葛,她又是谁?我知那日因她阻止,你并未多说,今夜你细细与我说来。”
石晨闻言,当即敛去悲色,一一将前尘往事娓娓道来。
“您乃南楚三皇子,自小不受陛下宠爱,翊王又处处害您,为求自保,一直忍辱负重,后来凭着赫赫战功被陛下亲封为荣王,几日前本将进宫擒拿谋反的翊王殿下,问鼎乾坤……”
风雪簌簌,落满肩头。
慕容泽静静听着自己的传奇一生,心底却无半分波澜,仿佛听闻的是旁人的故事,陌生又遥远。
听到寒凌瑶的遭遇时,心口骤然阵阵发闷,密密麻麻的愧疚席卷全身。
原来她曾是她的王妃。自己以女子之身,瞒尽天下人,娶她为妻,转身却为了旁人与她和离,难怪她多有怨怼。
石晨继续道,“主上,当务之急,您务必安心养好伤势,尽快恢复记忆,重掌大局,夺回属于您的江山。”
慕容泽抬眸望向沉沉夜色,风雪漫天,前路茫茫,心底毫无半分逐鹿天下的野心。
“你说的这些,我一点也想不起来。”慕容泽语气清淡平和,“当日我为萧楚陌舍弃唾手可得的江山,落入旁人奸计,坠崖重伤。如今慕容煊已然登基,乾坤已定,这便是世人所言的宿命。”
“若我此刻逆势而起,便是谋逆叛乱。一旦落败,尔等尽数难逃一死。我不能因一己私欲,拖累尔等性命。”
石晨闻言,心头大急,当即重重叩首,声色恳切赤诚:“属下不惧生死。我等皆誓死效忠主上,无怨无悔。只求主上重振旗鼓,拨乱反正。”
慕容泽俯身,轻轻扶起跪地的忠仆。
她架不住忠仆赤诚相劝,更忘不了屋内女子眼底破碎的寒意。
“你且起身。”慕容泽安抚道,“一切等我恢复记忆、理清所有恩怨,再做决断。按你所说,有人想取我性命,那具尸身便瞒不了多久,待他们发现是假的便会继续前来追杀,外头的情况还需你多费心。”
“属下明白,主上既已无恙,属下明日便离开此地,召集旧部,探听情况,待主上归来。”
慕容泽微微颔首,视线越过柴门,落向屋内那点微弱暖光,五味杂陈。
长夜终尽,风雪彻底停歇。
破晓天光穿透层层云霭,一缕澄澈暖阳斜斜落入简陋茅屋。
寒凌瑶这一夜睡得格外沉酣,许是连日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又许是榻上暖意安稳,驱散了周身疲惫。
她缓缓睁开眼,长睫轻颤,揉着惺忪朦胧的睡眼坐起身来,被褥余温未散,暖意融融。可目光扫遍屋内,却空空荡荡,不见慕容泽半分身影。
心底骤然一紧,连日紧绷的警惕瞬间拉起,她来不及整理衣衫,快步起身推门而出。
庭院暖阳正好,风柔雪静。
只见慕容泽身形清瘦挺拔,虽面色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却身姿安稳。她正立于院中小石桌旁,姿态松弛,正陪着老人家闲谈。
老婆婆望着她,满脸和善笑意,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小子,你在屋里昏睡躺了这么多天,九死一生,真是万幸。这段时日可多亏了你媳妇,日夜不休守着你,喂药擦洗、换药照料,半点不肯假手旁人,任劳任怨。”
“你媳妇模样俊俏,能干善良,这般难得的姑娘,你往后可一定要好好待人家,切莫辜负了。”
慕容泽闻言微怔,还未来得及答话,后面响起声音来:“婆婆,您误会了。”
“哎哟,你这孩子还瞒着我老婆子。”老婆婆摆了摆手,眼神笃定,看人极是笃定,“我活了大半辈子,看人从不会走眼。你二人眉眼相配、气质相合,即便不是夫妻,也定然是有情人。”
她说着转身走向灶房,边走边道:“锅里我温着热粥,你们年轻人快去趁热吃,暖暖身子。我去村口市集买点小菜糕点,晚些再回来。”
话音落下,老婆婆便提着竹篮,步履蹒跚地走出院门,留得院中二人相对,气氛骤然凝滞。
寒凌瑶立在门边,眸光微凉,心底无端窜起一丝躁意与酸涩,缓步走上前,语气带着淡淡的愠责:“慕容泽,你方才跟婆婆胡说些什么?”
慕容泽见她醒了,眼底瞬间染上浅浅笑意,眉眼柔和,立刻放低姿态,一副温顺陪笑的模样:“小仙女切莫生气。是婆婆自行揣测误会了你我关系,并非我刻意乱说。你若是不喜,等婆婆归来,我便细细与她澄清,绝不叫你受半分闲话困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