堯熙塔卡靠在椅背上，左右張望了一圈，視線掃過牆上的掛畫與展示櫃裡的陶器，忍不住皺起眉頭。「我還是搞不太懂。」

辛卡伊端起桌上的冰水喝了一口後問：「什麼搞不懂？」

堯熙塔卡說：「你們剛剛看到招牌就知道這是高檔餐廳。我只覺得名字很奇怪而已。到底哪裡看得出來？」

肯婁笑了一下，沒有馬上回答。

辛卡伊則把手肘放在桌上，稍微壓低聲音。「因為『卡伊賽琪琉悟莉』本身就是高級烹飪的名稱啊。你沒聽過？」

堯熙塔卡搖了搖頭。「完全沒聽過。我還以為是某個人的名字。」

辛卡伊笑了出來。「不是啦。『卡伊賽琪琉悟莉』算是一種很講究的高級料理形式。主菜通常會是『三菜一湯』或者『四菜一湯』，但真正上完整套餐的時候，算上前菜、飲料、甜點之類的，最後常常超過十道。」

堯熙塔卡愣了一下。「超過十道？可是剛剛外面看起來不像那麼大的餐廳。」

辛卡伊說：「重點不是份量，是精緻度。這種料理很誇張的，有些廚師甚至會因為一片蘿蔔的角度切不好就重做。餐具也很講究，會故意搭配陶器、瓷器、漆器之類的高級器具。」

肯婁點了點頭。「有些人甚至把那種料理叫做『藝術食物』。」

堯熙塔卡露出微妙的表情。「藝術食物？那到底是來吃飯還是來看展覽的？」

辛卡伊忍不住笑出聲。「很多第一次去的人都會這樣講。」

就在這時，一名服務生端著熱毛巾走過來，將毛巾整齊地放在三人面前，隨後再次低頭離開。

堯熙塔卡拿起熱毛巾擦了擦手，視線又望向餐廳入口處掛著的招牌圖案。那是一隻雙尾交叉的貓。他盯著看了幾秒。「那『內考瑪塔』呢？這個詞也是烹飪名稱嗎？還是沒有特別意思的單字？」

肯婁聽到之後，眼神明顯亮了一點。「喔，這個我知道。」

辛卡伊一副「他要開始了」的表情，默默靠回椅背。

肯婁把手指放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內考瑪塔』是神話傳說裡的生物。一般都被認為是妖怪。現在最有名的，大概是托托利省薩卡伊米納托市米茨琪公路上的內考瑪塔銅像吧，外型就是雙尾巴的貓。」

堯熙塔卡點了點頭。「所以那個招牌才畫兩條尾巴。」

肯婁說：「對。而且內考瑪塔其實有兩種主要的傳說類型。一種是住在深山裡的怪物，另一種則是人類飼養的貓活太久之後變成妖怪。」

堯熙塔卡愣了一下。「差很多吧？一個像野獸，一個是家貓。」

辛卡伊聳了聳肩。「古代傳說本來就常常混在一起。」

肯婁繼續說了下去。「文獻上最早的紀錄，據說是在卡瑪庫拉時期早期。弗吉瓦拉·諾·泰伊卡寫的《朗月日記》裡面有提到，囊托地區發生了『內考瑪塔一個晚上吃掉好幾個人』的事件。」

堯熙塔卡嘴角抽了一下。「一個晚上吃好幾個人？那不是怪獸等級了嗎？」

肯婁笑著點頭。「而且《朗月日記》裡面還形容，內考瑪塔『眼睛像貓，體型像大型犬科動物』。」

辛卡伊補了一句。「所以後來很多學者懷疑，那根本不是貓妖，而是某種得狂犬病的大型野獸。」

堯熙塔卡說：「等一下，還有人真的相信？」

辛卡伊攤開手。「古代人什麼都信啊。」

肯婁繼續說：「而且《朗月日記》裡還有另一個奇怪的地方。裡面提到有人得了叫做『內考瑪塔』的怪病，痛苦到快死掉。所以後來有人推測，可能是當時有人被感染狂犬病，再加上山裡真的有危險野獸，兩件事混在一起，才慢慢演變成妖怪傳說。」

堯熙塔卡靠在椅背上。「這樣聽起來合理多了。」

辛卡伊忽然笑著說：「可是後面的傳說越來越誇張。」

肯婁點頭。「對。卡瑪庫拉後期的《茨雷茲雷古薩》裡，又寫到『深山裡有會吃人的內考瑪塔』。到了埃朵時期，《托諾伊斯古薩》和《索羅莉故事籍》裡，甚至還有內考瑪塔變成人類的故事。」

堯熙塔卡說：「開始往恐怖故事方向發展了。」

「還沒完喔。」辛卡伊往前靠了一點。「越晚期的文獻，內考瑪塔的體型越來越大。十七世紀有一本《顯著彙集新編》，裡面說抓到的內考瑪塔跟野豬一樣大。」

堯熙塔卡說：「這還算能接受。」

肯婁接著說：「十八世紀的《語言釋義指南》則說，內考瑪塔叫聲響徹山林，所以推測可能有獅子或豹那麼大。」

堯熙塔卡挑起眉毛。「開始失控了。」

辛卡伊忍著笑。「十九世紀更離譜。有一本《固伊庫薩》記載，一隻嘴裡叼著狗的內考瑪塔，身高超過九呎。」

堯熙塔卡當場瞪大眼睛。「九呎？！那已經不是貓了吧！」

肯婁笑到肩膀都微微抖動。「所以很多人認為，那些東西其實是把不同地區的野獸傳聞全部混在一起。」

服務生這時推著餐車過來，先送上幾道前菜。每一道菜份量都不大，但擺盤極度講究，甚至連醬汁流動的方向都像刻意設計過。

堯熙塔卡低頭看著面前那小小一份食物。

堯熙塔卡說：「這個真的吃得飽嗎？」

辛卡伊說：「等全部上完你就知道了。」

服務生離開後，肯婁重新拿起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