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一邊聊天一邊往唱吧入口走去。玻璃門推開，音樂聲、笑聲、杯子碰撞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即便是在中午，這裡也有著屬於假日的一份熱鬧。

在服務台開好包廂，又點了幾盤水果和飲料，服務員領著四人沿著走廊前進。走廊燈光偏暗，與外頭明亮的白晝形成對比，牆面裝飾著抽象的圖案，腳步聲被地毯吸收，只剩下低低的談笑。

包廂門一關，外界的喧鬧立刻被隔絕。柔軟的沙發、閃爍的燈條、牆上巨大的點歌螢幕，一切都讓人不自覺放鬆下來。

塔卡熙第一個拿起遙控器，熟練地點了幾首節奏感強的娛樂歌曲；辛卡伊也跟著選了幾首輕快的流行曲。輪到堯熙塔卡時，他稍微猶豫了一下，指尖在螢幕上滑動，最後點了一首名叫《一二三四五五五（通用版）》的歌。

歌名一出現，金塔的眉頭微微一動。

「這個名字……」他心裡閃過一絲熟悉感，卻一時說不上來。

音樂開始播放。前奏一響，雖然是明顯的現代電子樂編曲，但旋律線條一出現，金塔幾乎立刻確定了自己的直覺——太熟了。

堯熙塔卡站起來，拿著麥克風，沒有刻意表演，只是自然地唱了起來。

「晨曦破曉霧輕拂，黎明吐息空氣酥。深深一吸清肺腑，胸臆豪情滿襟湖。年少輕狂何所懼，傲視群雄立寰樞。公司職員的一週，一二三四五五五……」

歌詞在螢幕上一行一行亮起，節奏輕快，卻帶著某種奇妙的莊嚴感。那種感覺，像是把原本用來歌頌別的事物的旋律，重新安放在日常生活之中。

一首歌結束，包廂裡短暫地安靜了一下，接著是塔卡熙和辛卡伊的笑聲。

「這首歌居然有英語版，」辛卡伊忍不住說，「而且歌詞還改成普通的工作內容。」

堯熙塔卡坐回沙發，拿起飲料喝了一口。

「我不知道耶，」他老實地說，「我只是覺得旋律很好聽，歌詞也滿順的。」

金塔點了點頭，神情卻帶著一點確認後的笑意。「這首歌的旋律，出自古典歌曲《蓋茨·蓋茨·卡·斯依·摩庫·琪茵·琪茵》。歌詞也是在那首歌的基礎上改的，而且還是老樣子——把週六、週日都當成工作日。」

堯熙塔卡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來是這樣，這是伊希卡瓦電影廠出的歌。」

「伊希卡瓦？」金塔挑了挑眉，「是伊希卡瓦省嗎？」

「和伊希卡瓦省沒有任何關係，」堯熙塔卡搖頭，「總部在團結國諾爾茨州，是一個叫伊希卡瓦·阿蘇卡的女人創辦的電影工廠。後來還出了兩張音樂專輯，一張叫《伊希卡瓦》，一張叫《伊希卡瓦-霍特》。」

「《伊希卡瓦-霍特》？」金塔笑了出來，「這是要跟『投丘-霍特』競爭嗎？」

「不存在競爭啦，」堯熙塔卡也笑，「『投丘-霍特』在雷伊瓦時期根本沒出過新作品。伊希卡瓦電影廠是雷伊瓦三年才成立的。」

「我對這個行業實在不太了解啦。」金塔自嘲地聳了聳肩，隨即轉向身側的點歌螢幕。

他在搜尋欄輸入「伊希卡瓦」。畫面立刻跳出兩張專輯封面。他點開《伊希卡瓦》，歌單一行行顯示出來——《攝影機進行曲》、《一二三四五五五》、《環境惡劣無所傷》、《騎士的本領》等……

雖然歌名都是英文，但那些關鍵字眼，對金塔來說幾乎毫不掩飾它們的來源。

他毫不猶豫地選了《環境惡劣無所傷》，把自己原本點的一首歌換掉。

過了一首歌，輪到《環境惡劣無所傷》。

旋律一響，包廂裡的燈光自動切換成較為低調的色彩。螢幕上浮現歌詞——

「環境惡劣無所傷，設備舊，不曾妨。對手眾多又怎樣，職員鬥志高昂。堅強信念，永在心上，無懼任遠航。」

金塔靠在沙發背上，嘴角微微上揚。果然是這首歌。

他沒有唱，只是聽著。旋律與記憶中那首古典歌曲幾乎完全重合，卻又因為編曲和歌詞的轉換，變成了另一種存在。那不再是用來指揮戰鬥或宣示意志的音樂，而是被包裝成「努力工作」、「克服環境」的日常勵志歌曲。

金塔心裡忽然生出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旋律本身沒有善惡，它只是被一代又一代的人反覆使用、改寫、重新詮釋。從戰場，到工廠，再到唱吧的包廂，音符一路走來，早已不在乎最初的意義。

他抬頭看了看正在跟著節奏輕輕點頭的辛卡伊，又看了看一臉認真聽歌的堯熙塔卡，還有坐在角落、偶爾發出輕微提示音的熙拉內考。

這一刻，他忽然覺得，或許所謂的「時代」，就是這樣被保留下來的——不是透過教科書，而是透過旋律，在不經意的地方，繼續被唱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