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辛卡伊來說,「想回去看看」不是一種強烈的鄉愁,而比較像突然意識到:原來自己的人生裡,還有一塊從來沒被親眼確認過的空白。
塔卡熙這時候突然插了一句,語氣理所當然。「那可以直接用比獸究飛回去啊。」
話一出口,空氣頓時輕快了一點。
金塔忍不住笑出聲來。「兩邊距離超過五千哩,比獸究應該沒有這麼強的飛行能力吧?」
塔卡熙眨了眨眼,顯然是真的認真考慮過這個可能性。他轉頭看向坐在桌邊、安靜待機的白色無人機。
塔卡熙問道:「熙拉內考,比獸究系統的飛行能力到底到哪裡?」
白色的無人機輕輕晃動了一下,像是在調整姿態。
「目前的比獸究,」熙拉內考用清脆的男童聲回答,每一句結尾都帶著熟悉的尾音,「無法支援長途飛行~尼亞。」
它停頓了一秒,彷彿在確認內部資料流。「升級之後的碼厚弼獸究,目前資料不夠詳細,正在下載相關數據,請稍等~尼亞。」
這句話讓塔卡熙的眼睛亮了一下。
幾秒鐘後,熙拉內考再次開口,語氣依舊可愛,卻多了一點像是系統播報的嚴謹。「根據更新資料,碼厚弼獸究因為定義為對抗出現在卡雷恩州的入侵者機器人,並不擅長長途飛行~尼亞。存在有效飛行距離限制,大概是一千哩左右~尼亞。」
話音落下,塔卡熙肩膀微微垂了一下。
「啊……」他小聲地應了一句,明顯有點失望。
堯熙塔卡看著他的反應,笑了笑。「要回國的話,還是飛機比較適合吧。反正團結國的護照免簽那麼多地方,說走就走。」
那句話說得輕描淡寫,卻也隱隱帶著一點屬於這一代人的理所當然——移動不再是困難,而是一種選項。
金塔這時候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嘆了口氣。「本來這次打算我開車的,結果我媽媽把車開走了。道路宣傳車在我爸爸那裡,開不出來。」
辛卡伊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了。
「道路宣傳車?」他提高了一點音量,「你家把這東西帶到團結國來了?」
金塔也笑,笑得很坦然。「是啊。團結國的保守派也很熱情,可以合流的。」
辛卡伊心裡浮現的,卻是兩種截然不同的畫面:一邊是團結國式的政治宣傳,另一邊是他記憶中那種喇叭音量大到震耳欲聾、口號節奏毫不留情的道路宣傳。
「風格完全不一樣啊。」但這句話他沒有說出口。
「那倒是很好欸。」他嘴上這麼說,語氣帶著一點真誠,也帶著一點外交式的圓滑。
堯熙塔卡顯然是真的沒聽過。他問:「道路宣傳車是怎麼回事?我不太懂。」
辛卡伊想了一下,才開口。「就是保守派道路宣傳者駕駛的車輛。他們是皇帝陛下最忠誠的擁護者。」
說到這裡,他下意識停了一下。
「但個別道路宣傳車……」他斟酌著用詞,不太想讓金塔不高興。
堯熙塔卡敏銳地察覺到那個停頓。
「怎麼了?」他追問。
金塔接過話,語氣反而很平靜,甚至帶著一點自嘲的笑。「我說吧!有些道路宣傳車確實很過分。還有一些保守派道路宣傳者有幫派背景。」
他聳了聳肩,補了一句,「其實任何地方都有壞人。」語氣輕得像是在說一件早就想開的事。
辛卡伊點了點頭。「確實。」
那一刻,三個人都沒有再說話。不是因為話題沉重,而是因為那句「任何地方都有壞人」本身就像一個句點,把許多複雜的情緒都暫時收進去。話停在那裡,反而讓人心裡鬆了一口氣。
車子在燦爛的陽光下行駛,路旁的樹影一排排掠過擋風玻璃,光影流動,像是某種無聲的節拍。沒有人刻意再提剛才的話題,但那份理解已經在空氣裡形成共識。
不久後,車來到桃瑤舞凱碧梅唱吧附近,拐進熟悉的停車場。引擎熄火,白晝的城市喧囂一下子貼近了耳邊。
塔卡熙率先下車,伸了個懶腰;辛卡伊和金塔隨後跟上。堯熙塔卡繞到後座,動作小心地抱起白色無人機熙拉內考。熙拉內考安靜地待在他懷裡,外殼在陽光下反射出潔白的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