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短暫地安靜了一下。不是因為尷尬,而是因為這段神話本身就帶著一種讓人消化的重量。
「另外一種說法,」金塔繼續說道,「出自《坦高諾庫尼弗朵琪》。」
他稍微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每一個地名的位置。「在塔尼瓦郡的希吉山,山頂上有一處叫做瑪娜伊的水池。曾經有八位『滕妞』在那裡沐浴。」
「滕妞?」堯熙塔卡小聲問。
「可以理解為『空中的女神』,或者『空中的女天使』。」金塔回答得很順,「其中一位滕妞的衣服,被一對沒有後代的老夫婦藏了起來。」
塔卡熙在前座輕輕「嗯」了一聲,顯然也聽過這個故事。
金塔說:「失去衣服、無法回到天空的滕妞,成為那對老夫婦的女兒,在他們家裡住了十多年。她很擅長釀造一種藥酒,可以治療任何疾病,幫助老夫婦累積了不少家財。」
堯熙塔卡忍不住露出一個「這聽起來應該會是好結局」的表情。
但金塔沒有改變語氣。「後來,那對老夫婦卻把她趕出家門。於是這位滕妞流落到納沽村,成為鎮守納沽神廟的神祇,也就是桃瑤舞凱碧梅。」
辛卡伊皺了一下眉,像是對這種轉折感到不太舒服。
「在《賽茨諾庫尼弗朵琪》裡,」金塔補充,「也有記載桃瑤舞凱碧梅,說祂曾在伊納庫拉山居住過一段時間。」
話說到這裡,車內陷入了一種很奇妙的沉默。不是沒話可說,而是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這些神話拼進腦中。
辛卡伊心裡想,他只知道《古代事務紀錄》裡對桃瑤舞凱碧梅的那段簡短描述,沒想到背後會牽扯出這麼多層敘事。
堯熙塔卡則是完全被吸進去了。他原本只是想趁著週末中午找個地方唱歌放鬆一下,卻突然發現,這些看似輕鬆的娛樂場所,名字背後竟然藏著這麼沉重又複雜的文化脈絡。
「你怎麼會知道這麼多?」堯熙塔卡忍不住問。
金塔笑了一下,那笑裡帶著一點無奈,也帶著一點理所當然。
「家教嚴。」金塔說。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正午明晃晃的陽光穿過擋風玻璃,把每個人的臉照得格外清晰。
「雖然是在團結國出生,」金塔繼續說道,語氣中帶著家教薰陶下的嚴謹,「但家裡對這方面要求極嚴。父母總叮囑我們,絕不能忘記故國的歷史、語言與神話,還有故國的形象代言人——皇帝陛下。」
他說這句話時,臉上沒有絲毫輕佻或嘲諷,只有一種近乎習慣性的、刻在骨子裡的尊重。
金塔稍微停頓,補充道:「為了不忘本,每隔一段時間,全家人都會特地回國,前往伊賽神聖宮殿與梅伊吉神聖宮殿祭拜。對我們家來說,那是身分認同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堯熙塔卡沒有立刻接話。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熙拉內考,白色的機身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安靜。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這些神名,對某些人來說只是唱吧的招牌;對某些人來說,卻是一整條跨越國界、跨越世代的線。
辛卡伊開口,「其實現在的比獸究戰士,」他說著,語氣不自覺放慢了一點,「還有括肯婁的爸爸托拉希托經理,大多都是父輩移民來的。」
他沒有刻意強調什麼,只是平鋪直敘。這句話落下後,卻像把一張無形的地圖攤在桌上——地圖上標著許多線條,從遙遠的地方延伸過來,在團結國交錯、重疊,最後變成今天的生活。
「父母那一代,」辛卡伊繼續說,「心裡都還有一個很清楚的『回去的地方』。不管實際上回不回得去,那個地方都在他們心裡。」
堯熙塔卡聽著,下意識地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像是在找一句適合插話的時機。
「我不太一樣。」堯熙塔卡說。
辛卡伊和金塔同時看向堯熙塔卡。
「我跟我爸媽,」堯熙塔卡笑了一下,語氣有點自嘲,「都是在團結國出生的。所以對我來說,『故國』這個概念其實很淡。」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的感覺。「小時候也不是沒聽過家族的故事,但那些地方更像課本上的名詞,或者長輩聊天時的背景音。」他聳了聳肩,「不過聽你們這麼一說,我還真有點想回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