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尘月那句“冻成冰渣”说得轻描淡写，却像块小石头，噗通一声砸进了曹皎云原本被灵膳香气填满的心湖里，荡开一圈圈忧虑的涟漪。
她嘴里还塞着香喷喷的灵兽肉，动作却慢了下来。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对面小口啜饮灵果汁、一脸“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的和尘月。
“月月……”曹皎云咽下嘴里的食物，声音难得地带了点严肃，“你刚才说‘冻成冰渣’的时候，语气好平静哦……就像在说把吃剩的骨头扔掉一样。”
和尘月放下杯子，小眉毛一挑：“不然呢？难道要给它开个欢送会？放点鞭炮？再祝它一路顺风？”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骨头还能喂狗，那东西冻成渣，大概只能当花肥，还得看灵花乐不乐意吸收这种来历不明的‘养分’。”
曹皎云：“……” 很好，毒舌功力又精进了。但她没被带跑偏。
“我不是说那个东西！”曹皎云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我是说你！月月！你觉不觉得……你最近……嗯……说话做事，越来越‘太上忘情’了？”
和尘月歪了歪小脑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有吗？我觉得我很正常。只是遵循效率最大化、情绪无用化的基本原则。比如刚才点菜，我直接选了性价比最高、灵力转化率最优的组合，避免了你在琳琅满目的菜单前纠结浪费一刻钟导致汤冷掉影响口感。这难道不是体贴？”
曹皎云扶额：“体贴是体贴，但是月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在……在我们老家的时候，你会因为吃到好吃的冰淇淋开心得转圈圈，会因为看到小猫小狗激动得嗷嗷叫，会因为电影里生离死别哭成狗！现在呢？看到金丹长老养的会发光的鱼，你只想到捞一条会被风干当警示牌！看到我差点被幻境吓死，你评价我的‘VIP通道’比你的‘待机模式’快一点！这正常吗？！”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不自觉大了一点，引得旁边几桌的内门弟子侧目。和尘月立刻用小勺子敲了敲她的碗沿，发出清脆的“叮叮”声。
“宝，小点声。你想让全膳堂都知道你识海里可能有个‘凉飕飕’的不明物体吗？” 和尘月压低奶音，语气带着点无奈，“而且，你也说了，那是‘老家’。这里是无极宗，修真界。弱肉强食，危机四伏。冰淇淋？小猫小狗？电影？那些东西在这个世界能当饭吃还是能挡刀？”
她看着曹皎云依旧忧心忡忡的脸，小脸上那层“太上忘情”的冰壳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露出一丝极其罕见的、类似“真拿你没办法”的情绪。
“行了，”她叹了口气，这声叹气都带着点不符合外形的老成，“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怕我变成一块真正的、没有感情的万年寒冰，对吧？”
曹皎云猛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月月，功法是功法，人是人啊！你不能为了练功，把自己练没了啊！想想我们以前一起追剧吐槽，一起半夜偷吃烧烤，一起……”
“停。”和尘月打断她的回忆杀，小手指了指自己，“首先，你看我现在这个身高，追剧？够得着屏幕吗？偷吃烧烤？怕是连烧烤架都够不着。其次……”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努力让自己接下来的话听起来不那么“太上忘情”。
“《太上忘情》的‘忘情’，不是让你变成木头人。它讲求的是‘不为情所累’，‘不因情扰道’，是一种心境上的超脱和理智。看见好吃的，我依然会觉得‘嗯，这个能量转化率不错，可以吃’；看见可爱的灵兽，我会想‘毛茸茸，手感应该好，但可能有跳蚤，算了’；看见你犯傻……” 她瞥了曹皎云一眼，“我依然会精准吐槽，这难道不是一种‘情’？只是表达方式比较……节能环保。”
曹皎云听得一愣一愣的：“节能……环保？”
“对啊。”和尘月一本正经，“大笑需要调动面部几十块肌肉，大哭更是耗费水分和盐分，效率低下。精准吐槽，只需调动几块面部肌肉和声带，消耗少，效果直接，还能帮你认识到自己的不足，促进你进步。这是一种高效、可持续的情感表达方式，简称‘节能环保型友情’。”
曹皎云：“……” 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节能环保型友情是什么鬼？！但仔细想想……好像……有那么点歪理？
“可是……”曹皎云还是有点不放心，“万一哪天你真的完全感觉不到开心难过怎么办？”
“那我会立刻停止修炼这门功法。”和尘月回答得斩钉截铁，小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林老头……咳，林长老说过，《太上忘情》若真修到‘绝情绝性’那一步，就是入了魔道，离自我毁灭也不远了。我才八岁，还没吃遍修真界美食，还没看你这个杂灵根锦鲤到底能蹦跶出什么名堂，我才不要变冰块或者自爆。”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最大的灵兽肉放到曹皎云碗里：“所以，别瞎担心了。快吃。这块肉能量密度最高，别浪费。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就努力修炼，争取哪天修为超过我，然后把我打醒？虽然我觉得以你的杂灵根进度，这个目标有点……嗯，过于宏伟。”
曹皎云看着碗里的肉，又看看对面小大人似的闺蜜，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好像被和尘月这番“节能环保型友情”的歪理和最后那句带着嫌弃的关心，给撬动了一丝缝隙。
她鼻子有点酸，又有点想笑。是啊，她的月月还在，只是换了一种更省电（也更毒舌）的模式存在。
“切！看不起谁呢！”曹皎云恶狠狠地咬了一口肉，含糊不清地说，“杂灵根怎么了？锦鲤的事你少管！等着吧，总有一天，我要用我的欧皇光环闪瞎你的‘节能眼’！”
和尘月淡定地夹起一根碧玉笋：“拭目以待。不过在那之前，先把欠我的饭钱还了，利息从今天开始算。还有，下次再迷路触发警戒阵，外门执事要罚你扫茅厕的话，别指望我去捞你，味儿太大，影响我参悟功法。”
曹皎云：“……” 行！还是那个熟悉的配方！担心个锤子！干饭要紧！
几天后，曹皎云的外门杂役任务轮值到了灵兽园——一个比之前刷踏云兽毛更“刺激”的地方。
这次她的任务是清理“火喙雉”的圈舍。火喙雉，低阶灵禽，脾气暴躁，喙能喷出小火苗，羽毛易燃，味道……十分提神醒脑。
曹皎云戴着简陋的防尘面罩（效果聊胜于无），挥舞着大扫帚，一边躲避着时不时啄过来的火喙雉，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这哪是杂役？这是人形诱饵加移动扫雷器！我的锦鲤光环呢？快让它们集体去睡觉啊！”
或许是她的祈祷（诅咒）起了作用，也或许是锦鲤光环间歇性上线。一只体型格外雄壮、翎羽鲜亮的火喙雉首领，不知怎的，突然对曹皎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它不再攻击，反而亦步亦趋地跟在曹皎云身后，歪着脑袋，绿豆大的小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曹皎云解读为“好奇”的光芒？
“喂！大哥！你别跟着我啊！你去管管你的小弟们！”曹皎云欲哭无泪。首领不攻击，但其他雉鸡似乎把这当成了某种信号，攻击得更起劲了！小火苗嗖嗖地擦着她的衣角飞过。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小奶音在圈舍门口响起：“宝，你在进行某种新型的……灵禽驯化表演？还是准备把自己点着了加餐？”
是来“视察”曹皎云工作（顺带看看有没有笑话）的和尘月。
“月月！救命！”曹皎云像看到了救星，“这只大公鸡它赖上我了！快想办法！”
和尘月抱着手臂，小脸上一派审视：“唔……根据《低阶灵禽习性通解》，火喙雉首领对移动的、色彩鲜艳的物体容易产生兴趣或攻击欲。你……”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曹皎云灰扑扑的外门弟子服，“色彩鲜艳？你身上唯一鲜艳的，大概是刚才被火苗燎到头发的那点焦黄色？”
曹皎云：“……” 都什么时候了还吐槽！
“别废话了！快帮忙！”
和尘月叹了口气，似乎对闺蜜的智商感到担忧：“方法一：站着别动，让它啄一下，兴趣可能就没了。方法二：跑快点，把它甩掉。方法三：用你‘节能环保型’的锦鲤光环，让它对你的兴趣转移到别处。比如……”
她的目光扫过圈舍角落堆着的一小堆准备丢弃的、颜色相对鲜亮的灵果皮。
曹皎云福至心灵！她猛地弯腰抓起一把果皮，用尽毕生力气朝着圈舍另一边用力一扔，同时心中默念：“去吧！七彩果皮侠！吸引火力！”
或许是她的意念太强，或许是锦鲤光环短暂爆发，那团果皮在空中划过一道……略显诡异的弧线，没有落在空地，反而精准无比地砸在了一只正在打盹的、皮毛油光水滑的“雷纹貂”（低阶灵宠，速度快，脾气更爆）头上！
雷纹貂：“！！！”（炸毛！）
火喙雉首领：“！！！”（被突然飞来的“鲜艳物体”吸引了全部注意！）
其他火喙雉：“？？？”（首领冲出去了！跟上！）
场面瞬间失控！
火喙雉首领带着一群小弟，嗷嗷叫着扑向那只被砸懵的雷纹貂！雷纹貂哪受得了这气？浑身雷光闪烁，嗖地化作一道残影，在雉鸡群里左冲右突，带起一片鸡飞（字面意义）貂跳！羽毛乱飞，小火苗和细碎电光四溅！
“啊啊啊！我的圈舍！”负责这片区域的灵兽园执事弟子刚巧过来巡查，看到这一幕，差点晕过去！
曹皎云和和尘月站在混乱边缘，一个目瞪口呆，一个……小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宝，”和尘月的声音在鸡飞貂跳的背景音中格外清晰，“恭喜你，成功将单体仇恨转移成了群体大乱斗。效率很高，效果拔群。就是善后工作……可能需要你未来三个月的杂役酬劳。”
曹皎云看着一片狼藉、羽毛焦糊味弥漫的圈舍，欲哭无泪：“月月！都怪你出的馊主意！”
“主意是你执行的，果皮是你扔的。”和尘月无情指出，“我只是提供了理论依据。另外，友情提示，那只雷纹貂好像盯上你了。”
曹皎云一回头，果然看到那只被燎焦了几撮毛的雷纹貂，正用一双愤怒的小眼睛死死盯着她，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咕噜声。
“妈呀！”曹皎云拔腿就跑！雷纹貂化作一道电光紧追不舍！
和尘月站在原地，看着一人一貂绕着圈舍上演生死时速，淡定地摇摇头：“啧，低效。直接喂它一块上品雷灵石，保证它立刻把你当再生父母。”
当然，她没指望曹皎云有上品雷灵石。只是看着曹皎云上蹿下跳、哇哇大叫的样子，和尘月那双平静无波的大眼睛里，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快得像错觉。
嗯，节能环保型友情，偶尔也需要一点……动态背景音？虽然背景音有点吵，还有点费衣服（曹皎云的裤脚又被貂爪划破了）。
混乱最终被赶来的灵兽园执事平息。曹皎云被罚打扫整个灵兽园公共区域一个月，外加赔偿部分损失（从她微薄的月例里扣）。
傍晚，曹皎云拖着疲惫的身躯（和破掉的裤子）回到青石坪。刚进院门，就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坐在院中的石凳上。
“月月？”曹皎云惊讶，“你怎么来了？” 内门核心弟子跑到外门弟子杂居区，可是稀罕事。
和尘月没说话，只是丢给她一个小玉瓶和一个油纸包。
“玉瓶里是‘生肌膏’，抹在你被貂爪子挠破的地方，留疤了影响观瞻，拉低我们组合的整体颜值。油纸包里是膳堂的‘水晶虾饺’，林老头今天心情好赏的，我吃过了，这几个是剩的。” 她小脸板着，语气硬邦邦的。
曹皎云接过东西，心里暖暖的。她看着和尘月那张精致却没什么表情的小脸，忽然伸手，飞快地在她头顶揉了一把。
“月月！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曹皎云笑得见牙不见眼。
和尘月瞬间炸毛（虽然头发很顺滑）：“曹皎云！手拿开！发型乱了！还有，谁让你摸头的！我不是灵兽园那些毛茸茸！”
“哎呀，有什么关系嘛！我们可是节能环保型挚友！”曹皎云笑嘻嘻地收回手，看着和尘月努力板着脸整理头发，但耳根似乎有点点泛红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被罚产生的郁闷一扫而空。
她的月月，外表裹着“太上忘情”的冰壳，嘴毒得像淬了冰，可内里，依然是那个会惦记她受伤、会给她留好吃的的闺蜜。那点暖意，藏得深，但一直都在。
曹皎云打开油纸包，香气扑鼻。她拿起一个晶莹剔透的虾饺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唔…好吃！月月，下次再有‘剩的’，多给我留点！等我以后发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