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灼灼会在赛马前偷偷将莫青的马鞍带往后挪半寸,让他骑起来处处不顺;莫青发现以后,也会将她藏在帐后的蜜饼全拿去喂狗。
刘灼灼输了赛马,便说风向不对,要重新比。
莫青不肯,她就在莫弈罕面前说莫青欺负客人。
莫青被罚去喂马,第二天便故意带她去最泥泞的河滩,自己纵马跃过水沟,让她和马一起溅得满身泥。
春天来时,他们会骑马追逐刚迁回来的鹿群;夏日便到河边摸鱼,把裤脚和裙摆全弄得湿透。秋天草色金黄,两个人躺在坡上比赛谁先找到南飞的雁群。到了冬日,两人在结冰的河面上滑行,莫青故意推刘灼灼摔得四脚朝天。
莫青笑得险些喘不过气。
刘灼灼坐在冰面上,脸色越来越难看。
当夜,莫青最喜欢的那双靴子便莫名落进了羊圈。
他第二日找了半天,最后从羊粪旁捡出来时,刘灼灼正倚着帐门看他。
莫青:“是你干的。”
刘灼灼:“你有证据吗?”
“除了你还有谁?”
“那便是没有。”
她转身走了。
莫青抱着靴子追上去,两个人又从帐前一路打到马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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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青第一次发现她真正长大,是在一个夏末。
那日他们骑马去了河谷。
刘灼灼先射中一只野兔,莫青却说那一箭只是擦过兔腿,真正将兔子拦下的是自己的猎犬。
两人一路争到回程。
刘灼灼翻身下马,抬手扯开发带。被束了一日的长发骤然散开,乌黑浓密地从肩后落下来,一直垂到腰间。
风从河谷吹来,发丝在她身后扬起,像一匹铺开的黑缎。
莫青原本还在说:
“那兔子明明是——”
声音忽然停了。
刘灼灼回过头。
“是什么?”
莫青看着她,一时忘了接话。
她已经十三岁了。
身量比同龄女孩高出许多,脸上的稚气正在褪去,眉眼却愈发清晰。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唯独一双眼睛乌溜乌溜的,好像会发光。
刘灼灼垂眼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又摸了摸脸。
“你看什么?”
莫青猛地移开目光。
“你的头发太长了。”
“那又如何?”
“骑马时容易卷进缰绳。”
刘灼灼转头头看了一眼。
她的头发离缰绳还远。
她又抬头看莫青。
少年正牵着两匹马向前走,刻意没去看她。
刘灼灼追上去,从旁边探头看他。
“莫青。”
“做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我好看?”
莫青牵马的手都紧了一下。
“你有病?”
“你方才一直看我。”
“我是看你头发。”
“我的头发不好看?”
刘灼灼走到他面前,不让他继续往前。
她微微抬起脸,故意用那种无辜的眼神看他。
莫青与她对视片刻。
刘灼灼期待他的耳根变红。
莫青却伸手将她往旁边推了一下,径直牵马走过。
刘灼灼呆楞了片刻,随即捡起地上一颗干硬的土块,朝他后背砸过去。
莫青侧身躲开。
“你又发什么疯?”
她又捡了一块。
莫青转身便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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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平川的第三个春天来得很早。
积雪刚化,坡地上便长出大片细小的野花。蒲公英沿着河岸一路铺开,风一吹,白色绒絮便成群飞起来。
刘灼灼与莫青为一张弓吵了一上午。
那是莫弈罕刚从秦地商人手中买来的角弓,弓身轻巧,正适合他们这个年纪。两个人都看中了,谁也不肯退。
最后莫弈罕被吵得头疼,索性说:
“谁先射中坡下那面旧旗,弓便归谁。”
两人一路又比到坡顶,最后不知是谁先抢了对方的箭囊,竟在开满蒲公英的草坡上扭打起来。
莫青抓住她手臂。刘灼灼抬腿去踢,被他侧身避开。两个人同时失去平衡,顺着草坡滚了下去。
白色绒絮被惊得漫天飞起。
刘灼灼撞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后背并不疼。莫青的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还扣着她小臂。
两个人都在喘气。
“松开。”刘灼灼道。
“你先答应不拿刀柄砸我。”
“我没带刀。”
“你衣袖里是什么?”
刘灼灼不说话了。
莫青早已摸清她的习惯,伸手便要去取。她立刻挣扎起来,膝盖撞到他的腿,两人险些又滚下去。
“别动!”
莫青重新按住她。
风从坡上掠过。
蒲公英一朵接一朵散开,细小的白絮落在莫青发间,也落在刘灼灼睫毛上。
莫青低头看她,忽然说不出话了。
刘灼灼也没有再挣扎。
她看见他的脸离自己很近,近得能看清少年鼻梁上的一道浅淡晒痕。莫青的呼吸有些急,眼神却像被什么东西牢牢绊住,迟迟没有移开。
刘灼灼看着他,忽然觉得十分满意。
原来莫青也有说不出话的时候。
刘灼灼试探着抬起头,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轻得像蒲公英落在水面。
莫青整个人都僵住了。刘灼灼也没太反应过来。她只是想逗一下莫青,也原本以为,亲一下不过是比靠近、垂眼更直接些的试探。可真正碰到的时候,她的心忽然跳得很快,快得连胸口都隐隐发麻。
她下意识地撇开脸,可莫青却没许他逃开。那生涩而急切的吻,突然就追着她的唇落了下来。
漫天飞舞的白絮从他们之间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