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喜可贺！”

“看来归附黑水寨，倒是一桩机缘。"

立刻有人接过话头，语气玩味："重点岂是这个？分明是血脉压制。瞧，都跪下了，啧啧。应当是姐姐在训诫弟弟呢。"

哄笑四起。

程艺芯神色淡然，手握验身石环视一周，稳稳定住场面："好了，如此验过，县师爷这一行人中，并无波斯地界外来者，风波可止。

九尾狐姐弟。

元朗心底暗自思忖，右煞堂主与左隐小帮主本是至交兄弟，左隐小帮主此番蜕变成功，按情理来说，右煞堂主理应满心欢喜。

可左隐小帮主竟是罕见的九尾狐，天赋异禀、天资卓绝，这般耀眼出世，难免压过旁人锋芒。

右煞堂主素来心胸狭隘、性情矜傲，绝非豁达通透之人，怕是将来会心生芥蒂吧，肯定会觉得自己风头要被尽数抢占。

可除去元朗这样想，在场的更多人惊讶的却是，方才身姿挺拔、一向气度沉稳的郭萧，竟毫无预兆地双膝一屈，直直跪在了他阿姐身前。

唯有郭萧自己心底清明。是那该死的契约，逼得他在她面前，不得不俯首屈膝。

他垂着眼，长睫掩去眸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恰逢耳边周遭人窃窃私语，皆在揣测二人干系、议论刚才的九尾舒展，他心念一转，干脆将错就错。

郭萧微微偏头，催促面前的姑娘："快。快揪我耳朵。"

石榴陡然一怔，眉眼间满是错愕，但听话地，迅速抬手揪住了他的耳垂，力道不轻不重。就是这一瞬的动作，被郭萧精准接住。

他抬眼，眼底染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与顺从，当着满场众人的面，温声服软。

郭萧低睫，索性闭眼："阿姐别发脾气了，是我不好。改日我再陪你一同上山，好好祭拜娘亲。"

一句阿姐，落地稳妥，干脆利落。他再次坐实了二人姐弟名分。

石榴心头微定，立刻顺着他的话接下戏码，顺势松开揪住他耳朵的手。

她抬着下巴，一副长姐训弟的骄矜模样，抬手落在郭萧发顶，像驯养顽劣小猫一般，随意又熟练地撸了撸他的发丝，抚平他微乱的鬓发。

她扭过头，不看满场打量的目光，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的纵容："行吧，依你，阿弟，走。"

郭萧依言缓缓起身，身姿依旧端正，褪去了方才屈膝的温顺，复添几分温润有礼。

他又转头看向身后方才狼狈爬起身、衣衫沾了尘土的县师爷，微微颔首，礼数周全，语气坦荡又恳切。

"劳师爷见笑。我阿姐近日方才顺利蜕化，自近水楼台返程归来，身子疲惫、心绪燥热，方才失态实属寻常。如今也算当众验明正身，我姐弟二人久居鹭岛，素来安分守己，从未有过半分犯事之举。"

他顿了顿，再道："此前六礼部报备之事，可否容后再补？眼下天色不早，我阿姐身子不适，不知可否先行下山归家？"

话音未落，石榴已然入戏更深，伸手一把拧住他的耳朵，力道刻意加重几分，活脱脱一副被拖累烦了的长姐模样。

"快走快走！别在这儿耽搁旁人，给清瘴气的诸位添乱。"

她一边拽着他往山道下走，一边假意嗔怨，声音清亮，刚好能让周遭人听得真切。

"人都在半山腰，谁去上面看守法阵，真是的！就你在这儿磨磨蹭蹭，说那么些废话寒暄干嘛。人小官话学了不少。我不在家几个月，阿弟你变油滑了！"

郭萧被她拧得偏过头，眉峰微蹙，刻意装出一副吃痛又无奈的少年模样，低声讨饶。

"哎呀我的耳朵，阿姐，你放手，快放手！"

"你快走！"

"你先放手我再走！"郭萧微微偏头，语气带着几分顽劣的执拗，配合得天衣无缝。

两人一拽一躲，一嗔一讨饶，寻常姐弟拌嘴的模样淋漓尽致，毫无破绽。

山道旁的众人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看着这对打闹拌嘴的姐弟，先前的疑虑、揣测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细碎耳语，嗡嗡簌簌地漫开。

"听方才所言，他们娘亲早已过世多时了？"

"是啊，唐娘子死得也惨。只剩这一对姐弟相依为命。只是二人早已成年，按常理，这般年纪，怎还能同住一檐下？"

"怕是早就分开住了吧。我早前便听说，唐家姐弟素来分居两处。"

"没错，是弟弟常年栖身水上，以船为家，姐姐则定居岸上村落。"

有人立刻应声附和，语气笃定："对对对，他们家就在南洼塘口最东头那处院落，塘口人都知晓。"

最后有人望着石榴洒脱离去的背影，轻笑着感慨一声，语气满是期待："这下末末姐回来了，往后这南洼塘口有的热闹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