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裂心迹

郭萧独行在晨光海岸，心底满是珍重与牵挂，只默默祈愿，盼今夜时辰一到，她能顺遂魂归原身，远离鹭岛风波，安然脱身。

船屋的橹声渐缓，木质船身擦过浅滩的细沙，发出细碎的吱呀声，眼看便要靠岸。

郭萧倚在船舷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她曾着急为他把脉的左手腕内侧，心中滑过一瞬悸动，缓缓闭上眼，仍由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扑脸。

他沉静地将近期发生的这些事情捋顺——其实昨夜除去确认了成小仙就是程乐言，以及他二人于走火入魔的狭缝中逃生并顺利散尾外，在这两件事间隔的途中还发生了一件事。

他途中出去安置了阿姐尸身，还去见了右煞。

此刻记忆随着潮水，一寸寸漫了上来。

昨夜刚散尾后，他抱着阿姐冰冷的尸体，去往悬崖壁上那处隐秘的山洞。

洞内寒气刺骨，千年冰层凝结成平整的冰床，能将尸斑的形成延缓数日。

郭萧抬手，八尾灵力在指尖一闪而逝，还带出一丝鲜血，那是他的心头血。

莹白狐光映亮他的自嘲，很凑巧那蓑衣人伤他的地方也是左胸，不用他直刺心脉取心头血了。

待灵力收敛，伤口止凝，他轻轻用紫藤花串掩上洞口，转身往山下走去。

苍莽堂的方向，黑夜中有点点微弱的火光摇曳，像鬼火，又像是人为。郭萧随即加快了步伐，他知道，右煞在等他。

果然，临近苍莽堂的荒草间，右煞负手而立，周身围着几个黑衣小弟，神色冷冽。

见郭萧走来，其中一个小弟拍了一下身旁的另一个小弟，忍不住调侃，语气轻佻："六喜，你们家小帮主来得可真晚，怎么，难不成是去赴八月十五的团圆宴了？"

话音刚落，右煞冷冷瞪了他一眼，那小弟浑身一僵，先是迎上去对郭萧鞠躬，再连忙改口，语气讪讪："瞧我这嘴，小帮主莫怪，就是觉得您来得太慢，难不成是绕了海滨观潮大道？"

可这话没能缓和气氛，郭萧几乎是瞬间闪过小弟，冲着右煞直扑，攥紧拳头，狠狠砸在右煞脸上。力道之大，让右煞踉跄了两步，嘴角瞬间渗出血丝。

"我们现在开始绑架人质了？！"

郭萧的声音压得极低，却裹着滔天的怒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让在场的每个小弟听见都心头为之一振。

六喜和右煞的小弟们见状，连忙上前拉架，一边死死拽着郭萧的胳膊，一边劝着："请左隐大人息怒！右煞大人，有话好好说！"

可郭萧像是红了眼，一把挣开拉扯，伸手揪住右煞的胸口衣领，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凑到他耳边，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

郭萧道："马浩东！如果你弟今晚也在行动中，你想让他看到你现在这副不分青红皂白、阴狠毒辣的邪恶模样吗？在我的行动你还敢伤人！"

"马浩东"三个字，像是一根刺，狠狠扎进了右煞的心里。

他猛地挣开郭萧的手，反手扑了上去，一把将郭萧扑倒在荒草林旁的坡地上。

两人扭打在一起，泥土沾满了衣摆，拳脚落在对方身上，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荒岗上格外清晰。郭萧护住左胸伤口，却也寸步不让。

右煞按住郭萧的肩膀，凑近他耳边，声音沙哑却带着极致的隐忍与愤怒："不要觉得我弟弟在你那儿，就是你在守护他！你连你自己的娘、你阿姐都护不住！"

郭萧气红了脸："你弟弟知道现如今的你如此刻薄蛮横——"

右煞截断道："你凭什么说守护他？你的风语筑，不过是主上手下的一个堂口罢了，说到底，浩然也是在为主上做事，受主上庇护！跟你这个所谓的小帮主，半分关系都没有！另外，你他娘的，不要再喊我那个名字——我现在是右煞堂主！"

"右煞堂主！小帮主他身上有伤！"六喜急得满头大汗，一边拉一边急喊。

右煞的动作猛地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迟疑。

他方才下手极重，而对方来得如此晚，肯定也是因为在处理伤口，修整养息。

就是这片刻的停顿，两人再次被小弟们强行拉开，各自喘着粗气，眼底的怒火未消，却少了几分方才的戾气。

小弟们识趣地分散开来，远远守在四周，不敢靠近。

郭萧缓缓坐起身，靠在一棵枯树下，抬手沉默地擦掉嘴边的血痕，指尖沾着暗红的血，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

不远处，马浩东则是弯腰，双手捧起溪水，狠狠漱了几口，猛地吐出一口血水，动作粗粝又喧嚣，像是在发泄着心底的郁气。

荒岗上只剩下溪水潺潺的声音，还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一时之间，竟有些寂静。

许久，马浩东率先打破沉默，抬手将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扔向郭萧，语气依旧带着几分不耐烦。

郭萧垂眸，脸上带着几分丧气的病娇感，眉梢轻挑，语气慵懒又不耐："这是什么？"

说着，漫不经心地展开纸张，可目光落在纸上的瞬间，他的动作猛地顿住，眼底的慵懒尽数褪去，只剩下错愕。

纸上是一幅女子的画像，女子头戴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可那双眼睛，清澈又灵动，一眼便让人记在心里。

马浩东这小子粗中有细，居然让人把蒙面的程乐言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