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口筹议

阿姐连连摇头，语气笃定："绝无可能。你可知魂穿需多少灵力支撑？爹将半身灵力凝入戒指，我才得以……罢了，不提过往。即便真有那心性顽劣、偏走歧途之辈，一旦被书院察觉，便是抽筋裂丹、修行尽废的下场，谁敢冒这个险？你到底想问什么，不妨直言。"

郭萧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淡淡道："没什么，只是担心你。看来，你已然让众人信服你便是程艺芯。

“程艺芯是师娘赐名，我本来就是——”

“阿姐行事向来熨帖，我放心。"郭萧说罢，便转身要走。

"站住。"阿姐陡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把你的面罩取下来，我看看。"

郭萧身形一顿，却没有反抗，乖乖站在原地，任由阿姐走上前，轻轻摘下他脸上的面罩。

那张脸，轮廓深邃，却带着几分落寞，眼角上之额头的一片烫伤疤痕格外显眼，衬得他更显阴郁。

阿姐轻轻叹气，眼底满是疼惜："你还未散尾，对吗？若能散尾，便是这些伤痕也能修复几分。我给你的那株人参，你吃了吗？好歹能补气增益，助你早日散尾。"

郭萧沉默不语，没有应答。脑海中却陡然闪过一段画面。

那株人参，他并未食用，而是悄悄变卖，换了银子，给马浩然置办了一整套他心心念念的皮影戏设备。

他知晓马浩然身世可怜，身子骨又弱，无依无靠，唯有这皮影戏的手艺，能让他日后有个营生，保住温饱。

他从阿姐手中拿回面罩，重新戴在脸上，语气淡漠："我一个男子，相貌如何，无关紧要。阿姐你如今这副模样，满意便好。渔家姑娘这张脸，确是美人胚子，也难怪会被人挑中做养女。只是我不解，那两口子为何要收养一个养女，而非养子？莫非，是想将你培养成扬州瘦马，供人取乐？你在悦闳书院，莫要太过劳心，免得得了失眠症。"

"啪"的一声脆响，阿姐气得浑身发颤，抬手便给了郭萧一个耳光，力道之大，竟将他脸上刚戴上面罩也打落在地。

"近墨者黑！"她怒目圆睁，语气里满是痛心与斥责，"弟弟！你日日在外做那打手，干些黑吃黑的勾当，连嘴也变得这般肮脏了吗？！"

郭萧嘴角溢出一丝血丝，他缓缓弯腰，捡起面罩，指尖微微用力，眼底却没有半分怒意，只有深藏的疼惜。

阿姐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几分傲气："我如今虽换了一副身躯，却比往日更自由，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也有更想奔赴的前程。我现在，日日睡得安稳，无需你这般恶意揣测！"

郭萧重新戴好面罩，声音低沉而沙哑："阿姐，我只是想提醒你，凡事小心为上，莫要太过在意皮囊之下的灵魂，你选择了夺舍，如今是程艺芯，便要好好做程艺芯。你既不愿回曲家，也不必管我在外头做什么了。我自有分寸。我走了，弟兄们还在等我开饭。"

他转身便走，脚步决绝，不曾回头。

唯有他自己知晓，方才那些伤人的话语，不过是故意为之。

他近月来灵力紊乱得厉害，能感觉到散尾之日将近，却似有烈焰焚身之痛，常常夜里痛醒。

他甚至曾想过，待安葬好阿姐的躯体，便一叶扁舟出海，寻一处无人之地，悄然离世。

他只愿阿姐能忘了过往，忘了他与娘，安安稳稳地做程艺芯，拥有她想要的生活，再也不必被过往的枷锁所困。

阿姐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底满是复杂，终究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叮嘱，飘落在风里："你们要行那暗事，切记手脚干净些，行事隐秘，莫要闹得人尽皆知，引来了县衙的注意，反倒惹祸上身。"

郭萧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轻轻颔首，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山林深处。

不多时，郭萧便回到了自己的帮派据点"风语筑"。

一处位于码头旁的小草棚，看似简陋破败，内里却另有洞天，往深处延伸，竟似挖入地下，恍如置身海平面之下。

风语筑的内部，是个钟乳石洞，洞内灯光昏暗，却丝毫不显杂乱，反倒透着一股奇特的"生机"。

帮派的弟兄们进了棚内，便纷纷卸下人形，变回各自的本命原身：鸽子在梁间跳跃，狼狗在角落蜷卧，白鹭敛翅立于石上，守宫贴着墙壁爬行，黑猫则悄无声息地穿梭在阴影里，各自寻得舒适角落，或眯眼休憩，或低声轻吟，一派惬意自在。

"小帮主来了！小帮主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众弟兄纷纷收起原身，变回人形，垂首而立，整齐排列成队，神色恭敬，没有半分嬉闹。

郭萧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稳："五万，出来。"

身材俊朗的五万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应道："小帮主。"

"吩咐下去，让众人速将今夜行动所需之物备好，不得有半分差错。"郭萧淡淡吩咐，随后便带着五万走到一旁，语气压低了几分，"东西备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