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
何嘉从被窝里伸出手快速接起电话,简短地喷了一个字。
“说。”
他近两月一直在弥亚国和国内来回飞,刚办完一箩筐的证件和当地资质。这会儿时差还没倒完,这一通电话属于是火上浇航天精纯油。
“何老板,这帮缺德的外国佬,有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珠宝商想截胡,估计托了点关系。那洋鬼子恶意抬价,等汛期结束开出来多少原石,他收多少。几个矿主丫的一合计,说要先卖给他!”
说话冒失,相当冒失。
何嘉窝在被子里眼皮都没抬,声音嗡嗡:“你在哪?”
采购负责人陈其春三十啷当岁,是何嘉亲表哥。这货人前人后两模两样,素质程度看价钱情况调整进度条。离人类可能很远,但确实是个做生意的圆滑好手,是何嘉此行专门带出来的核心骨干。
陈其春那头噼里啪啦吵得很,他回答:“我能在哪?矿坑考察啊,这会儿现场的外国佬太多了,吵得我脑子疼。”
“先别急。”何嘉仰面躺着搓了把眉头,轻声劝慰,“说到底就是那点竞价的事儿。”
陈其春:“我觉得不对,翻译在这鏖战呢,你还是得抓紧过来看看。”
“嗯。”
何嘉答应完啪叽放下手机,继续睡。
生活需要一些格调,他不想蓬头垢面黑眼圈去跟一帮大老外争,那太冒失,太无格调。
弥亚国同卢省奥布市,这片土地充满机遇、宝石和财富。这里有全世界最浓郁的祖母绿宝石原料,市面统称“奥布湖水绿”,闻名全球。
来这儿的外籍商人,大多是为了在奥布源头淘矿供货给国内珠宝商或者自行叠人工成本加工,可溢价数倍销售牟利。这也是何嘉等人此行的目的。
不过老二道贩子何嘉已经厌倦了四处漂泊的日子,他还有一个主要目的,就是来这儿接触稳定的源头供货渠道,等回国自己也成立个珠宝品牌,安稳下来。
何嘉起床耐心梳洗捯饬了一番,在车库把从国内运过来的黑色皮卡开出来。最近是奥布的雨季,皮卡车身上全是黄泥巴点子,没时间洗车。
他装作看不见,坐进车后摁了两下喇叭,翻译黄佳莉飞速从阁楼里冲出爬上车。
奥布矿区主要集中在城镇郊区,但由于团队里有女性工作人员,何嘉拉高了预算。现在租住的地方算是当地富人区,一栋宽阔的三层带院阁楼,治安和舒适都有保障。
不过这个租住地距离城郊矿区大概有45km。
正值奥布雨季,今天下午却罕见的没有下雨,但后半程泥地路况堪忧,预计一个半小时左右才能到达。
黄佳莉坐在副驾,还能闻见老板身上非常清新的剃须水味。她刚毕业没几年,蓄着短发学生气未退,手上抱着纸笔资料端正且略微局促地坐着。
不好意思动,也不敢扭头看这位帅得滋出花儿的老板。
奥布雨季潮湿炎热,下午出了太阳,黑色皮卡在异国马路上行驶,一路绿植红花,各类肤色的人文风情。年轻老板心情不错,吹着欢快的口哨。
“小莉儿,帮我把手机蓝牙打开放首歌呗。”
两分钟后,轻快浪漫的外文歌从车身音箱里淌出来,黄佳莉偏头看看何嘉,问道:“老板,矿上是不是出事儿啦?”
何嘉车技熟练,单手抹了一把稍长的头发,腕上的手链和戒指莹莹反着光。
他笑道:“年轻人,不要慌。告诉你一个人生哲理,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不算事情。”
随即咵擦一声,方向盘猛地一打,黑色皮卡离开柏油路,带着浪漫歌声开进坑洼泥路,行进山谷。
但这个哲理马上就被打破了。
有钱确实不算事情,但问题是没有那么的有钱。
黄佳莉不知道老板慌不慌,但她现在很慌。她和另外一位翻译小姐姐刘路都很忐忑。
何嘉听了中文翻译,突兀地笑了一下。
气笑的。
他简短地喷了一个字。
“操。”
一个操字里面包含了太多,算得上是一天之内打破了何嘉立的两个flag。
陈其春和黄佳莉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还好面前的外国矿主听不懂。
矿棚里插板电线乱摆,几台立式老风扇呼呼在刮。一个棚叽叽喳喳挤了十来号人,各类肤色的矿工和矿主都在,还有几位不知道是哪位老板的管事。
何嘉和大矿主布登中间隔着张桌子,二人坐在塑料凳上面对面。
布登说奥布语,黄佳莉翻译:“兰卡先生是个大富商,和我们本地矿主关系很好,他这次给的价格非常高。等汛期结束,不管是精品还是废料都是统一价收购,整合比您给的价格高20%,我们实在是左右为难,您知道的,没有生意人会跟钱过不去。”
何嘉裹了裹已经沾泥的浅色风衣,保持冷静:“三个矿坑,全部?”
布登:“是的。”
陈其春站在何嘉身后,礼貌抬手谢绝翻译,当着一众人面上保持着和颜悦色,语气也善良,但内容炸裂。
他咬牙微笑:“这哪里钻出来的外国佬兰卡,怎么想的?这辈子没见过石头?今年汛期这么长,泡出来的原石品质参差不齐,碎料混料低质量不说还有人工打磨成本。这货是钱多得烧还是洗款儿呢?”
三个小矿坑怎么会引得珠宝行业的富商青睐?
何嘉蹙眉思考,拍了拍肩上陈其春的手:“布登先生,我能单独见见这位兰卡先生吗?”
“我想跟兰卡先生公平竞价,谈谈合作,或者我可以拿小头原料。您知道的,生意人嘛,总不能空手而归。”
面前黑色皮肤的布登眼白滴溜一转,委婉道:“十分抱歉,兰卡先生我也见不着。”
陈其春没忍住骂了一句。虽然语言不通,面前几位身材健壮的外国人还是听懂了语气,一同抬头。
场面顿时剑拔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