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宫?!
她竟要弃他而去,回宫?!
这话犹如五雷轰顶,齐危一手扶住博古架,才勉强稳住虚晃的身形。
他几乎是咬着牙问:“她要回宫做什么!”
丹朱垂眸,不敢直面他的怒意:“温宫令没说。”
“你告诉她,本王不许!”
他说罢头也不回的离去,只余丹朱还留在原地,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叹了口气,抬眸望向藏书阁的方向,也不知这两人近日是在闹什么别扭。
丹朱总觉得,他们之中迟早有一个先撑不住。
不是殿下便是温宫令。
可到底谁先撑不住,丹朱想,可能殿下多一点。
接连几日,藏书阁的辞呈一封又一封的送到齐危的桌案前。
这些辞呈不是不翼而飞,便是被水泡了,亦或者沾了污渍不能再看。
总之,齐危的意思就是不放人,也不将人调回来。
温去寒一连写了几封都杳无音信,她思忖之后,便梳洗了一翻,亲自前去求见齐危。
院子里的蔷薇花开得正盛,今儿日头好,映得池塘水光潋滟。
齐危正在石桥上喂鲤鱼,叶憬抱剑在旁,远远瞧见蔷薇花架后面那抹红色的身影。
“殿下。”
他忙用胳膊肘碰了碰齐危的手臂,小声呼唤:“殿下。”
叶憬一碰他,手上的鱼食掉落许多,一堆鲤鱼游上前哄抢。
齐危自觉失了趣儿,不满的“啧”道:“何事惊慌?”
“殿下,是温宫令……温宫令来了。”
齐危闻言,忙将手里的东西全丢给叶憬:“就说本王不在。”
“殿下好雅兴啊!”
他作势要溜之大吉,顷刻间,人却已至身后。
齐危顿在原地,不自然的笑道:“温宫令?你不在藏书阁,来这里做甚?”
“可是典籍都整理完了?”
温去寒从容道:“还未。”
“那温宫令还不快回藏书阁。”
齐危转身,明明赶人走的话是他说的,欲逃之夭夭的却又是他自己。
温去寒忙上前一步叫住他:“殿下!”
“微臣有事想奏请殿下。”
“有什么事等本王回来再说。”
齐危说着几步下了石桥,温去寒欲追,却被叶憬拦住。
她只得朝齐危的背影追问道:“那殿下何时回来?”
齐危摆摆手:“兴许明日,兴许后日。”
那便是归期不定了。
温去寒张了张嘴,她今日本是来请辞的,奈何齐危见了她便躲,原本准备的陈辞,是一点没找到机会说出口。
一旁拦着她的叶憬,正一脸看好戏的模样盯着她。
“温宫令,大家都是同僚,你也莫怪我拦着你,殿下正在气头上呢。你说你,好端端的,递辞呈做甚呢。”
这辞呈一递,可是彻底惹着殿下了,如今连话都不愿同她多说。
温去寒没搭话。
望着齐危消失在拱门的背影,她暗自谋算,此路不通,便再换一条路。
这边齐危为了躲着温去寒,不让她请辞,接连几日都宿在了别苑。
藕花深处,孤舟泛湖。
齐危悠悠的躺在画蓬船上。
他抛开船桨,枕着手臂,懒懒的将腿搭在船舷,任由船身随着碧波荡漾。
头顶一片红绿,不时有荷叶擦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风过处,荷香袭人,伴着幽幽的酒酿清香。
齐危对着酒壶小酌一口,双颊顿时便攀上了红晕。
他本就不胜酒力,此刻有景如此,把酒临风,一时便有些飘飘然。
身下画蓬船碧波横漂,顶上碧叶连天。
船为摇篮天为衾。
齐危眸光微散,醉意朦胧,不知怎的,便沉沉睡了过去。
他右手斜斜一搭,软软的靠在了船舷边。
酒壶里的琼浆顺着船身流进了湖中,醇厚的酒香引来一堆鱼儿争相饮酌。
一只蜻蜓扇着翅膀,缓缓停在了船舷上。
它低头,用前足蘸了一点酒液,轻轻抖了抖,便歪歪斜斜地飞走了。
船底下的鱼儿还在争相簇拥,在湖面上顶出一串串的小气泡,发出咕噜咕噜的拍打声。
一只肥硕的鱼儿跃起,凌空酌了一口流觞。
它扭着鱼尾猛地一甩,便激起一汪水花,溅在齐危的脸上。
睡梦中,齐危不耐的皱了皱眉。
他伸手,无意识的抹了抹脸上的水珠,随后手一软,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酒壶掉落湖中,惊得船底汇聚的鱼儿四散开来。
岸边,观澜亭。
一位身穿紫袍的女官正迎风立在敞面,看上去神情严肃,来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