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看着他,目光平静而认真。
“那天晚上,我是想去找你的。”他说,“但我爹把我关起来了,他说,你要是敢去,他就派人杀了你。”
阿青的身躯已经崩坏了,那一张张新郎的脸都转过来,一双双死鱼眼盯着叶辰。
“后来呢?”那些新郎同时长嘴,声音尖利。
“后来我逃出来,跑到河边。”叶辰继续说,“你已经不在了,我找了三天三夜,没找到你。”
阿青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在这儿。”他说,“我一直在这儿。”
在不断重复中阿青突然开始发难,他的怨气疯了一样开始无差别攻击,那一张张新郎的脸开始脱落,叶辰护住陈述,向边缘退去。
在不断的哀嚎,撕咬中,周围的怨气逐渐淡去,他们互相消耗已经所剩无几了。
那些扭曲的脸也不再惨叫,慢慢闭上眼睛,沉入黑雾深处。
阿青又出来了,“谢谢。”
他的身形在消散,模糊中他意有所指的看向陈述,“谎言啊”他似乎有无限感慨“不要让他变成下一个我。”
“或许也不会。”阿青遥遥看向叶辰:“你和他不一样。”他说,“你眼睛里有人。”
阿青已经消散,那些扭曲的脸一张一张从他身体里飘出来,化成点点光芒,飘向远处。
陈述下意识攥紧叶辰的衣袖,阿青看出来了。
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那扇屏风,静静地立在原地。
一切尘埃落定,这件事从头到尾邪祟都没有杀过一个人,只有林秀娘,在新婚夜因为怨恨杀死了自己的新郎后出逃唤醒了和她一样的阿青。
怨气影响了本就杀意肆起的林秀娘,让她拥有超越普通人的力量,然后杀了一个又一个新郎,又或许是良知未泯,她藏起了那些新娘。
怨恨让她心中沟壑难平,她得不到的圆满,所有人都不配得到,而阿青吸收了那些死去新郎的怨恨,让他们化作他身上一张张扭曲的脸。
真相在意料之外,却似乎又在情理之中,人心难测,欲壑难平。
在久久无言中,陈述看向叶辰,“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还是编的?”
叶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什么。
“你猜。”
陈述:“……”
这人怎么这样。
其实他们都知道答案,在这件事中真相并不重要,无论那个人自愿与否,阿青想要的答案从来只有一个,只是陈述不知为何心中升起一阵兔死狐悲的情绪,忍不住想得到一个答案,一个承诺……
屏风外。
周若云坐在门口,盯着那扇屏风,不断推演。
林秀娘还在墙角剥莲子,一颗一颗,剥得手指都破了,血混着莲子,她也不停。
周若云懒得管她,全部注意力都在那扇屏风上。
刚才屏风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那股冰凉的气息暴涨,差点把她掀飞。
然后又开始发光,忽明忽暗的,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打架。
周若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她已经在屏风周围布下了困魔阵,只要里面的东西一出来,阵法就能困住它片刻,足够她动手。
但师妹和尘夜还在里面。
她不能贸然动手,只能等。
“林秀娘。”周若云突然开口,林秀娘抬起头,眼神恍惚。
周若云看着她,问:“你当初,是怎么唤醒它的?”
周若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
“你说你不是故意的。”她说,“那你到底做了什么?”
林秀娘低下头,又开始剥莲子。
周若云按住她的手,“看着我。”她的声音放轻,带着几分循循善诱:“我师妹还在里面。那个尘夜也在里面,他们是为了抓那个东西才进去的,如果你知道什么,告诉我,也许能救他们。”
林秀娘看着她,眼睛里的恍惚一点一点褪去,慢慢变得清明,她知道这件事已经无力回天了。
“那天晚上……”她开口,声音沙哑,“我在河边哭。”
周若云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我杀了周郎,跑出去,躲在芦苇荡里。天很黑,我很害怕。”林秀娘的目光变得遥远,“然后我听见有人在哭。”
“我顺着声音找过去,看见一个人蹲在河边。”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他穿着青衫,脸很白,眼睛直直地看着河水,我问他,你怎么了,他不说话,我又问了一遍,他还是不说话。”
“我突然好恨啊!”
“在我疯了一样想杀人的时候,他像,像灰一样,散开了。”林秀娘的声音发颤,“然后那些黑雾就出来了。”
“哈哈哈哈……”林秀娘突然癫狂大笑起来,“后来我就发现我拥有了好多好多力量,我杀了他们,我要杀了他们,我得不到的他们凭什么得到。”
林秀娘身上不断涌出黑雾,她已经不算人了。
周若云深吸一口气,一张符纸甩过去,林秀娘被强行镇压,她蹲在一边,又开始剥莲子,手指上的血染得到处都是。
“那些失踪的新娘呢?”
“我藏起来了,就在……”林秀娘似乎恢复了理智,她引以为傲的力量在周若云面前什么都不是。
周若云轻叹一声,“我会把你交给官府,你的下场会有人间的法律来评判。”
周若云站起来,走回门口,看着那扇屏风,就在这时,屏风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她下意识后退一步,摆出防御姿态。
然后她看见,两道人影从屏风里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