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龙城,虽不比北边的天寒地冻,却也风冷云清。
一阵风过去,树上便飘落几朵黄叶,随着风打滚,发出嚓嚓的硬脆声,不一会儿便不见了踪影。
云北提着箱子,来到一条静寂的小街上。
等坐上了车,她才后知后觉,那个人是梁家禾。
梁警官的漫不经心,不是因为和吕靓俞信任深厚,而是他根本不把吕靓俞放在眼里。
云北看了一眼墨水蓝的天幕,叹了一口气,看似光鲜亮丽的龙城,原来已经烂成这个样子了。
一脚油门,她的汽车开了出去,往跨海大桥方向驶去。
毫不起眼的丰田车,从这个时候起就一直跟着她。
施南意坐在副驾驶,认真的看着手下传给她的照片。
就算戴着墨镜,梁家禾的脸也很容易认出来,他满脸笑意,胸有成竹的样子。
而照片上的另一个人,姿态算是恭敬的,却从头到尾没什么表情。
跟小瞎子打了这么久的交道,施南意总算是体会出了一点点东西。
如果她面上表情丰富,比如害怕、瑟缩,甚至笑意盈盈,说明她心里一点都不在乎眼前的东西。
如果她面无表情,则说明她心里在盘算什么。
那她目光炯炯、温柔热切地看人,是什么意思呢?
这种表情,只有小瞎子和她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才会有。
施大小姐想着想着,思绪就飘到了别的地方。
她心知肚明。
她又不是未成年,在很多男男女女看自己的目光中看过这样的情愫,只是云北的,多了一丝隐忍和克制。
但她无法回应,也拿不准自己的心思。
“大小姐,小瞎子上了南桥,不是平常去新联总部的路……”
阿良跟着跟着,觉得不对了,出声打断了施南意早已飘走的心思。
“新联在P区也有不小的势力,跟上。”施南意当机立断。
考虑再三,她不想错过这次机会,哪怕只是不重要的证据,对最后扳倒梁家禾也有作用。
南桥过去就是东岛的环岛公路,左拐到里安东岛大厦,右转就上了去P区的高速。
施南意忘不了,上次就是被云北从背后抱着,以极其别扭的姿势骑着摩托车从这座跨海大桥来到西岛。
这混蛋,还把自己锁在了自己办公楼的储藏室!
“怎么了?大小姐。”
阿良突然听见“啪”地一声,余光撇到大小姐用手打了一下面前的驾驶盘。
“没什么。好好开车。别走神。”
施南意没想到自己心随意动,居然真的做出了揍人的动作。
……
云北确实要去P区,吕靓俞一般都呆在东岛市区,她不喜欢去东区。
但不知道为何这次选了P区让她报道。
她驱车来到指定地点,这是P区东侧半山腰一座七层的建筑。
建筑不算新,也不算老。
云北没多想,在马路旁泊好了车,提着箱子就往大厅里走去。
车停下来后,施南意看着这幢建筑,若有所思。
P区的贫民窟是从海滨地带发展起来的,越往山这边,开发的年代越晚,建筑越新。
靠近西岛的山腰地带,甚至有了一些跟山那边差不多的辉煌摩登楼宇。
可是,她不在乎西边,她在乎的恰好是——P区东侧,尤其是靠近海岸线的那一块区域。
小瞎子来到这里,代表新联的人已经盘踞在这一片地方了。
看来,往后要花更多的心思在这里才行啊。
“大小姐,这里……居然是个商场。”阿良的声音里透着惊讶。
她以为P区全是夜店、赌场和不堪入目的场所,没想到也有正经八百的商场。
营业到晚上十点就关门那种。商场大门口写着。
不过,相比于东岛市区,这里人少了很多,更别说和西岛比了。
“我进去看看。你跟在后面,别让人看出来了。”
施南意戴上帽子,围上围巾,只露出两只眼睛,自行开了车门,利索地下了车。
“不行,大小姐,这是P区,危……危险。”
没等她话说完,施大小姐的左脚已经迈进了商场的大门。
云北的背影很好认,她要去的地方也很好认。
那是一家卖酒的商店。
真是好办法。去拍卖会拍酒,在买酒的商店见面。
这家卖酒的商店非常高端,店面宽敞。
进去先是各种酒的陈列,这个时候了,还有不少人在里面转悠。
店员面带笑容地做着介绍。
再往后走,左右是两排安静的小隔间,看上去是品酒室。
最不同的是,这里的厅堂中间用原木酒柜围成一个圆柱形的空间,隐蔽又不封闭,一排排葡萄酒摆得整整齐齐、密密麻麻。
里面的光线明明暗暗,应该是这里最高级的一间品酒室。
云北刚进门,就有个看上去像是经理的年纪稍大一点的女人就将她引到圆柱形品酒室里。
施南意也跟着进去,她很懂一点酒,进去直冲最具收藏价值的几款红酒走去。
一个店员立刻跟了过来,热情介绍这几款就的产地、年份、风味,以及,最重要的……收藏价值。
施南意频频点头,很快就来到其中一间品酒室,等待店员的贵宾招待。
不知道是不是她运气好,这间品酒室,刚好在圆柱形品酒室旁边,虽然她们说什么听不太清楚。
但从她这个角度,不偏不倚,正好看见云北的脸,以及另外一个女人的后脑勺。
“你叫云北?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是,吕姐。”
吕靓俞早就从Cici那里听过这个瞎子在西岛女子监狱的诸多“事迹”了。
她很好奇,Cici口中孱弱萎靡的瞎子,到底如何能完成这些事情的呢?
今天一看,觉得Cici判断有误,这个人根本不是她说的那个“贴着半块狗皮膏药,佝着肩,偻着背,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个头发过肩长得极好看的高个子女人。鼻梁高挺,眼神深邃,脸色苍白。
硬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可能因为身高和不施粉黛的原因,她看上去比一般女人简单利落。
怪不得能被十九看上。
然而,这里面还有一层意思。
Cici是吕靓俞亲自提拔上来的人,总是有点东西,看人的眼光不会那么不准。
唯一的可能性是,这瞎子故意做给Cici看的。
那么问题就来了,如果她把自己的这一面展示给十九,而没有给新联的人。
是不是有点吃里爬外的意思,觉得我们对她不好?
心升一点不悦。
“卖家有什么话要你带的吗?”
吕靓俞喝了一口杯中酒,偏着头,问道。
云北的下一句话,更让她不爽了。
“有。他说这是他希望我们出售的种类。”
“砰”一声,玻璃杯碰撞玻璃板的清脆声音传来。
施南意皱了皱眉,光明正大往那边看了一眼。
“啊,不好意思,可能是客人不小心打倒了酒杯。”
店员反应很快,立刻找补。
施南意点了点头,但因为这声声响,她有理由时不时往那边看两眼了。
“他希望?恐怕原话不是这样的吧?”吕靖俞声音里多了几分嘲讽的味道。
这几年梁家禾的胃口越来越大,胆子也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