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五日,天空乌云密布,北边吹来的山风带来丝丝凉意。
雨要下不下的样子,让没带雨伞的路人提心吊胆。
这一天,云北三年刑期届满。
办完手续后,惩教官将她押送到正门,她从监狱的正门走了出来。
看着浓云翻滚的天幕,风把道路两旁的树木和灌木丛吹得瑟瑟作响。
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塑料袋在面前的马路上打转,然后被风吹往不知何处。
大门外空无一人。
云北心里不详的预感还在加剧。
对新联的人来说,刑满释放那天,社团一定会派人来接,表示欢迎回归。
没有人,至少说明没人欢迎她的回归。
这不算毫无征兆。
最后这几周,Cici没为难她,也没取消她和杜家传递日常消息的职责。
但一改往常的习性,视她为无物。
她尝试过寻找原因,甚至委婉地问过昆马和十九,她们根本没意识到这一点。
后来,云北发现,新联物品进入监狱的走私渠道又恢复了顺畅。
行动失败了,结果却成功了。
她不明白。
猜测Cici和对方达成了某些交易,却想象不到这些交易具体是什么。
更不会知道,施大小姐一句话,就让她过去三年的努力功亏一篑。
一切都要重新开始。
看着眼前的荒凉景象,云北叹了口气。
左手打着石膏吊在胸前,右肩上挎着一个近乎洗脱水的帆布包,抬脚往山下走去。
……
文尧珊坐在东岛靠东的一幢五层建筑的顶楼,听手下的小弟报告最近发生的事情。
报告完毕之后,手下无意之间提了一句,“那个运气爆好的瞎子今天出狱”。
新联之所以能成为龙城数一数二的大社团,有其一整套行事规则。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是从日本学的。
如果没有坐实社团成员违反规则的事实,不能轻易将其开除,也不得动辄打骂。
最后一条在实际执行中会有多种变体,比如只要不打出永久性伤痕即可。
哪有老大不教育小弟的呢?
但不得轻易开除成员,是每个大头目小头目必须严格履行的,是新联之所以能如此壮大的核心原因之一。
瞎子是从P区转到东区的,不是从一开始就跟着自己,文尧珊从没将其视为心腹。
上次事件后,她对瞎子很生气,差点执行家法。
幸亏手下劝她警察知道瞎子这个人,杀了她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她才作罢。
没想到事情发展大出所料,告密的人居然还真不是这个瞎眼病秧子。
上头不知为何很快也知道上次全军覆没跟瞎子一点关系没有,命令她不得轻举妄动。
不过文尧珊没有因此对瞎子多产生一份信任,既然上面有命令,就当收留个流浪犬吧。
虽然病歪歪的样子,至少是个劳动力,跑个腿总行。
直到Cici让律师带给她那个怎么想怎么别扭的信息,简而言之,就是“不主动不拒绝”。
听上去跟渣女对付追求自己的男人一样的策略——根本没必要特意提出嘛。
更重要的是,瞎子这种若有若无的角色,需要有人特别提醒怎么对待吗?
听到律师说这话的当时,文尧珊就暗暗嘲笑了Cici的大题小作。
同时心里泛起一丝不爽,觉得有人在干涉她管理自己的手下。
她一边满口答应,一边想着,我当然不会把她怎么样。
但如果她自己怎么样,那可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加上这次Cici刻意的提醒——文尧珊并不清楚监狱内发生的事情的细节……
她越发觉得,留这样的人在身边,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因此,当听到阿哲提了一嘴后,她思忖片刻,问道:
“刀哥的葬礼是不是周末举行?”
“对。麦山公墓的礼堂。珊姐,于礼节上讲,我们是不是要……”
旁边的另外一个人赶紧答道,那个人一只手缺了两根指头,人称八指。
阿哲看了看八指,没说话,她想起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刀哥是胜安在东区一个重要的头目,他们筹划了很久,终于利用码头纠纷借刀杀人,弄死了刀哥。
刀哥独占东岛破旧的码头,垄断沙丁鱼生意,把收购外海渔民鱼的价格压得越来越低,双方矛盾日积月累。
文尧珊派人做局约到了刀哥,又悄悄通知外海那帮人。
结果可想而知,刀哥以为新联的人不会将自己怎么样,带的保镖不够,被外海那些肌肉发达动作敏捷的渔民差点砍成肉酱。
据说入殓师缝了不计其数的针,才好歹有个人形。
但从社团间的社交礼仪上讲,刀哥遇害与他们无关。
是他在跟自己这边的人见面前被外海野蛮人杀死的,新联应该派人参加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