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城位于中低纬度地区，气候相对温暖，纵然已到秋季，一件中等厚度的夹克衫就可以应付夜半的寒凉。

白天的时候，惩教官告诉云北，让她准备一下，明天出庭为狐狸的案件作证。

“你不要害怕，好好想想怎么组织语言，把你跟警察说的再说一遍就可以了。对方律师可能会问你问题，你知道就回答，不知道就不回答。”

云北还记得，阿尖的律师此前跟她说过这番话，阿尖就是那个“她没看清楚的被狐狸攻击，最后不得不杀死狐狸”那人。

对于出庭，她一点都不害怕，完全知道应该说什么、怎么说。

法律这种东西，在无数次进出少管所警察局，在看了不知多少回徇私枉法之后，云北彻底明白，在龙城，法律是那些制定规则的人的工具，是那些行使权力的人的权力。

对社会底层而言，没什么法律可言，唯有听话还是不听话、做还是不做之分。

她之所以愿意成为路嘉怡的线人，单纯因为看不惯帮派分子，不希望世界按照他们的想法行事。狐狸，就是那个黑暗世界里的鲜明代表，是她想要让他们消失的那一类人。

云北坐在冷硬的单人床上，背靠着更加冷硬的墙壁，一只脚支起，一只脚伸直，微弱的光线透过右手边墙壁顶部的长条形狭窄窗户透进来，照在她被胶布遮了一半的清秀面庞，明明灭灭。

她继续想，退一万步讲，就算有庭上有问题，也是别人的问题，不可能是自己的问题。

庭审很顺利，云北并没有被过多刁难，她那弱弱的样子连对方律师看了都不忍咄咄逼问，陪审团更带着一种恻隐之心看着证人席上被杀人事件吓得瑟瑟发抖说话沙哑的证人。

法官宣布休庭后，法警押着云北往休息室走去。

云北不知道平常的法院是什么样子，她去过少年法庭，那里安静、低调，几乎没有人，连外面的街道上都没什么人。

但龙城西岛地区法庭显然和她去过的任何法庭都不一样，位于闹市区，两三个街区外就是龙城著名的金融大厦，外面的街道上停满了豪车，衣着整齐的男男女女步伐匆忙地走来走去。

法庭内部也一样，熙熙攘攘，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股焦灼的神情，好似在做天底下最重要的事。云北还看到很多人带着相机走来走去，难道普通法庭是这个模样？

走着走着，前方突然一阵骚动，云北不明所以，跟着大家望向前方，身旁的所有人、包括押送她的法警都满脸好奇。

很快，她就知道大家在好奇什么了。

只见那边走廊里，一群人围着一个全身深蓝色西装的女人走了出来，女人一头长发披肩，大大的墨镜遮住了上半张脸，高跟鞋快要踩碎法院的地板一样。

记者们像秃鹫一样围了上去，保镖和法警张开双臂，不停地将靠得过近的人挡开。

施南意正款款向自己走来！

云北也跟着身旁的人露出了吃惊的表情，她并不知道自己出庭作证这天和施南意案件的开庭日是同一天，更没想到能在法院碰到施南意。

而且，这女人一点都不像来做被告的，那气势，跟进出自己家办公楼一样，自信，嚣张，甚至有些盛气凌人。

云北忘记了身处何方，眼睛一动不动粘在施南意身上。

“施小姐，您说您回家的时候，佣人已经死了，你看到其他嫌疑人了吗”

“施小姐，请问您有没有想过，凶手的目标可能是您本人呢？”

“施南意，你这个杀人凶手，不要以为有钱就可以逃脱惩罚，法律一定会还我们公道的！”

“施小姐，请问您家里的其他人怎么看这件事？”

“施小姐，据说您在监狱里卷入了另外一起凶杀案，能跟我们谈谈大概情况吗？”

……

这场面和这些问题让云北目瞪口呆，心想这不是比我在庭上被问的还要尖锐和深入？难道施南意平常要面对的就是这种情况？这也……反正自己处理不来，觉得压力好大。

这时候，一个带着圆圆眼镜留着圆圆发型的圆胖男记者问道：“施小姐，听说您保释前被关押在西岛女子监狱，请问您为什么不早点保释呢？又为什么愿意去监狱呢？”

听到这个问题，施南意突然停下了脚步，定定地看着那个记者，圆胖男记者被看得后背上起了一层薄汗。

“我之所以愿意去监狱，是因为我觉得自己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工作人员。但是，我相信警方和法律都不会让她死不瞑目的，那些胆敢在我家里行凶杀人的人，终有一天会得到应有的惩罚。同样，我也会不遗余力查找真凶。“

围着她的人群被这番发言震到了慑，厅里静几秒，直到施大小姐高跟鞋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些人才彷佛活了过来，又七嘴八舌开始提问题。

施南意不打算再跟这些人纠缠，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脚下突然一顿，她看到了不远处站的小瞎子！

怎么会这么巧？她居然久违地感受到了一点点紧张，喉咙不受控制地动了动。

云北看到施南意看向自己这个方向，但隔着墨镜，不知道是在看自己还是自己后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