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又瞎又哑的最底层小混混,能在社团火并中独自存活下来?”
“在以暴力著称的新联帮内,从小就靠坑蒙拐骗活下来?”
她还记得新联是如何处置帮内不能打的滑不溜秋小杂碎的,彼时她站在豪华游艇的甲板上,看着码头上新联的肌肉男们一人一脚,生生把那个企图溜之大吉的同伴踢到胸腔下陷、口吐鲜血的。
换了云北这个小瞎子,就能活得好好的?
施南意对云北的兴趣更浓了。
……
龙城西岛女子监狱以四栋住宿区为主,呈田字形,北侧两格是A区和B区,南侧两格是C区和D区。
其中,A、B、C区关押的是普通囚犯,她们共享一个放风场,位于A、B区中间;D区关押的都是高危犯人,也就是真正的重刑犯区,不是那种犯了错被关押的所谓“重刑犯”,单独设一个放风场,位于C、D区中间。
AB区往北是行政楼,行政楼一共九层;在押犯则被安排在一栋小小的楼里,位于行政楼左侧,也就是监狱西北角。
田Sir的小套间,位于行政大楼的顶层,从窗户往外看,正好将放风场尽收眼底。
自从田Sir将自己的小套间安排给施南意之后,她就再也没回过在押犯的住宿区。
既然有人要献殷勤,不接反而不好。
刺杀事件已经过去三天,根据阿良的报告,黑熊那帮人已经处理好了,没打草惊蛇。
施南凯会得到自己没死的消息,也可能得到自己是被人救了才没死的消息,但永远不知道是谁救了自己。
这几天倒是风平浪静,既没有打架斗殴,也没抗议示威,施南意都有点不习惯了,也不知道那个小瞎子回去后怎么样了?
会不会被新联的人“关了禁闭”?
施南意知道,监狱里各社团也严格履行帮规,要是她们真的认定云北出卖了自己人,除非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小瞎子是不可能好过的。
想到这里,她从沙发上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最后来到小客厅的窗前,勉强站定,决定欣赏一番这座著名监狱的全景。
此刻,最后一抹夕阳尚挂在西边的天际,将监狱里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昏黄的色彩,放风场的另一半是运动场,有些囚犯在打篮球,有些在做俯卧撑,跑步,不一而足。
忽然,施南意觉得自己看到了刚才在想着那人的背影。
定睛一看,小瞎子跟在一个惩教官身后,不紧不慢走在楼下的水泥路上,看样子好像要去篮球场。
她佝偻着肩走在惩教官右侧,长长的影子拖在地上,仿佛被铁丝网网格状的阴影切成了碎片。
走着走着,惩教官冷不丁停下来,转身抬腿猛地踢向云北。
云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摇摇摆摆往旁边走了好几步,好歹稳住了身形。
“别以为救了胜安千金一命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施家大小姐只表示‘让你活着’,没说让你怎么活着,识相一点,以后该干嘛还干嘛。”
惩教官骂了一句,吐了口泡沫,还不解气,又说:“都是因为你没及时撤出来,Madam刘和我才会被顾Sir骂得狗血淋头。”
“是,警官。每个月该交的费用一分不会少。”
云北头都没抬地回道,看来救了施南意的命也抵消不了警官们没有遵守保安主管安排的罪过。
但是被顾Sir骂?
云北脑筋转动起来,把人调走这件事,至少顾朝阳是参与了的,也就是说,对方收买的人员的级别,不会比保安主管更低,要不要通知施南意?
关你屁事啊!
云北觉得自己有些搞笑,自身难保还操心别人,施南意能动的资源是什么级别,她应该早就知道幕后黑手是谁了。
算了算了。
她继续装孱弱,耷拉着脑袋跟着惩教官往运动场的入口走去。
楼上施南意的心却跟着云北这一踉跄晃动了一下,想起云北将自己护在身后的情景,一股火气莫名其妙从心底涌起。
从小到大,施南意最看不得的就是仗势欺人,小时候还为此跟施南凯干过不少架,这大概是她这位堂哥为何真心实意想置她于死地的原因之一。
端着酒杯的手指使劲按在透明的玻璃上,苍白的皮肤更显苍白。
继而开始怒其不争,她到底为什么要在以暴力为王的监狱里扮什么小白兔,搞得什么人都敢上来欺负一番?
而且,她为什么不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