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北深谙此道。
等刘医生一番操作,她才慢慢睁开眼睛,一副将醒未醒的样子,用沙哑而低沉的嗓音说:“什么时间了?是该吃晚饭了吗?”
王家俞看到是这个人,又看她懵懵懂懂的样子,一颗心才放了下去。
云北,龙城小混混,因为斗殴入狱,是那场斗殴中唯一活下来的人,刑期三年。
按理说她也应该参与此次监狱大内斗,但经过这几个月的观察,王家俞认为,这个可能性很小。
原因很简单,她战斗力很弱,每隔一段时间就来医务室一日游。
战斗力不仅弱,而且弱的显而易见。
眼睛瞎了一只,视线不均,导致整个人都不平衡,经常看不到路左边的障碍物。嗓子哑了一半,说话低沉破碎,所幸她也不怎么说话,不到万不得已不开口。
以至于很多人以为她就是个哑巴。
据说是因为少年时代的一场大火,不仅烧瞎了眼睛,还熏坏了嗓子。
王家俞不疑其他,对此却有巨大的疑问。
她见过无数烧伤的人,如果眼睛被烧瞎了,脸肯定也毁了。这人倒好,除了眼睛看不见外,一张脸完好无损,若是让她评论,可称得上极好看。
这也是王家俞最初对这小瞎子有深刻印象的原因之一。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有瑕疵的美更甚,无端让人产生一种凄凉的命定之感。
遗憾的是,小瞎子身上有种挥之不去的畏畏缩缩气质,把她的好看以及上述所有美好的感觉,一扫而尽。
王家俞现在对云北的感情,更多的是同情和怜悯:又瞎又哑,整天被那些社团分子欺负。
“不好意思,你已经错过了饭点。”王家俞说道,顺手递给她一个三明治,“但你运气很好,我们恰好剩了点口粮。”
云北拿起了,撕下透明塑料包装,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从昨晚到现在,她颗粒未进。
刘医生看这少年气的举止,忍不住笑了起来,递给她一杯水,“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看着云北咕咚咕咚喝下整杯水,好像忘记了自己的年龄一样,又说:“年轻真好,能吃能睡,还能撞大运。”
“可不是,一觉睡过一场大劫。”王家俞心领神会,孱弱小瞎子晕倒的正是时候,既错过了囚室里的火并,又逃掉了医疗室中的打斗。
“哎,你这次又是怎么进来的?因为看不见左边的路,又撞到了别人?”王家俞干脆打趣起云北来,她记得上次这人进来的理由是撞翻了其他人的餐盒所以被揍了一顿。
云北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诊室的门倏地开了,一个人影软软地倚着门框,声音漫不经心:“谁睡过了一场大劫?”
不用抬头,云北就知道来人是谁。
她心里一慌,本来想直接躺下拉上被单装死,但刚才又吃又喝,实在不好意思立刻变脸,只得往后缩了缩,祈祷施南意不要走进来。
她身在的病床位于房间最里面角落里,还半拉着帘子,不走进来什么都看不到。
刘医生和王家俞同样没法淡定,她们回诊室之前被医务主任叫去一通训话,了解了医务室发生的事情,知道主角就是这位龙城呼风唤雨的大小姐。
还以为她早就离开了,正常人谁会在差点丧命的地方徘徊?
偏偏施南意不是普通人。
她自己不点头,谁敢真的把她弄到监狱来。既然同意来蹲监狱,肯定有她的目的。
这么好的机会,如何能错过。
莫名其妙出现在厕所救了自己的人,到底有何居心?
“小刘、小王,这位是里安集团的施小姐,你们好好回答问题。”
田Sir从施南意旁边走进屋子,给两个下属打了圆场,话里也暗含警告。
“施小姐,您好!是一个身体不太好的囚犯,经常来我们这里。今天因为……呃,重感冒晕倒了,刚送来外面就出了事,我们回来以后才顾得上她,发现她居然一直在睡觉。所以我们说她运气好。”
见过大场面的王家俞立刻作了解释,贴心地给云北找了个过得去借口。
“哦?让我看看谁的运气能这么好?”
施南意半信半疑,体质弱到重感冒就能晕倒,能在西岛女子监狱活下去?
话音未落,她人已经走到了布帘跟前,“唰拉”一下,将半掩的布料拉了开去。
云北坐在病床上,头往里偏,仿佛畏光一般,一只手遮住好的那只眼睛。
所以映入施南意眼帘的,只剩下一块占了半张脸的白色医用胶布,以及胶布下方是清瘦的脸庞和清晰的下颚线。
什么情况?
合起来糊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