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年轻的时候认识了柏临风，那个时候的柏家声名显赫，她知道柏临风有家庭，但是还是跟了柏临风，她以为她可以飞上枝头变凤凰，想方设法怀上了我。”希岸一字一句，像在陈述别人的故事，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寒意。袁执默默地听着，伸出双臂，将希岸愈发冰冷的身躯更紧地拥入自己怀中，用体温驱散他从回忆里带来的寒气。

“然后她就去找柏临风……柏临风不认账，柏临风的妻子也不是好惹的，很快就把她打了出来，但是她不死心，最后还是把我生了下来。最后柏家害怕事情败露，影响柏家的声誉，就给了她一笔钱，柏临风让她去外地生活，但是那个时候的她已经不正常了。”希岸的声音在这里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缝，“她一直都想着要杀死我。”

“后悔当年没有杀掉我吧。”

原来那句话，是针对他自己的母亲！袁执的手臂猛地收紧，心脏像是被重锤击中，闷痛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无法想象，一个母亲，如何能对自己的孩子生出如此恶念？

“她觉得我没用，也不想养我……只是把我关起来，她有时候在外面过夜，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好几次都快饿死了，是隔壁的一个奶奶，救了我。”希岸的语气平淡，却让袁执仿佛看到了那个被遗弃在黑暗中、奄奄一息的幼小身影。他的小王子，竟然是在这样的绝望中挣扎求活！

袁执喉咙哽咽，已经完全说不出任何话，只能将下巴轻轻抵在希岸的发顶，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滑落。

“后来在我五岁的时候，柏家人知道我被虐待，就把我接走了，我以为我的生活终于会变的好一点……”希岸的叙述继续着，可这并非救赎的开始，“去了一个月我才知道，原来是柏家的一个孩子得了先天性心脏病，我的心脏配型成功了……他们把我养起来，想换掉我的心。”

“他们这个是犯罪！”袁执再也忍不住，情绪激动地低吼出来，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难以置信。

希岸却只是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仿佛早已接受了这残酷的命运：“那个时候的我……只是一个低贱的畜生，没有身份，没有活着的权利，随随便便死了，不会有任何人发现。”

“你不是！”袁执猛地打断他，声音带着哭腔，斩钉截铁，“你是最好的小王子！”他的泪水滴落在希岸的头发上，灼热而滚烫。

希岸似乎被这炽热的泪水烫了一下，停顿了片刻，才继续用那种令人心碎的平静语气说道：“后来那个孩子出了意外没有等到手术，我对他们而言也就没有用了。于是他们就各种折磨我，他们把我当凳子，当桌子，当狗，当猪，就是不当人。他们高兴了就给我口吃的，不高兴了就随意打骂我，羞辱我，不给我饭吃。我不是柏家人，我只是他们可以随便欺负的奴隶。”

袁执不敢想象，那些被希岸一句话轻描淡写带过的“折磨”、“打骂”、“羞辱”，落在那个小小的孩子身上，该是怎样的地狱。他小小的心里，在当时究竟充斥着怎样的黑暗和绝望？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会害怕打雷，不吃荤腥吗？我告诉你。”

袁执的心猛地一沉，他已经预感到了答案将会是何等的残酷，这让他几乎处于崩溃的边缘。

“他们把我关在别墅最上面的小阁楼里，那里很黑很狭窄，到处都是发霉的霉味和潮湿难闻的味道，只有虫子和老鼠。下雨天打雷的时候我就被关在那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没有东西可以吃，就那样饿着，直到饿昏过去，再被巨大的雷声叫醒……”希岸的描述将袁执也一同拖入了那个黑暗、潮湿、充满霉味和恐惧的狭窄空间。

“他们有时候想起来了就会给我扔几片烂掉的菜叶子，和一些……”说到这里，希岸的身体猛地一僵，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让他忍不住干呕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希岸，希岸你怎么了？”袁执惊慌地扶住他，心疼得手足无措。

希岸摆了摆手，强压下喉咙间的异物感，他抬起头，看到袁执布满泪痕的脸，微微一怔，下意识地轻声问：“你怎么哭了？”

袁执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用手背胡乱地擦掉脸上的泪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希岸看着他笨拙的动作，眼神复杂，他重新坐直了身体，仿佛积蓄着最后的力量，要将那最黑暗的部分彻底摊开：

“和一些腐烂的、散发着恶心异味的肉……有时候是猪肉，鸡肉，还有一些我实在不想去看，那些坏孩子甚至会把一只刚杀死的小鸟扔进来，我很害怕。也有一些能吃的，就是一些发霉的面包。我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的声音终于在这里彻底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被漫长痛苦磨砺后的疲惫和空洞。他将自己最不堪、最鲜血淋漓的伤口，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这个紧紧抱着他的少年面前。

夜风吹过，带着江水的微腥，却吹不散这弥漫在两人之间、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心疼。

袁执紧紧抱着怀里这具仿佛承载了太多痛苦的身体，恨不得能穿越时光，去拥抱那个在黑暗阁楼里瑟瑟发抖的、小小的希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