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恋爱关系维持了一个月,那个周六,程才接到了男孩的电话,男孩给了他一个地址。
“他们,开了房。
“糟糕的程才,愚蠢的程才,忍受着疼痛,陪着男孩,生怕男孩不高兴。
“……
“男孩冲完澡就离开了,没管程才。
“程才发了三天烧,嗓子也哑了。他不敢给男孩打电话,不敢联系男孩,他怕男孩生气,因为他太没用了。
“程才处于失落中时,男孩的电话竟再次打来。那是周三晚,男孩告诉程才,他在外面租了房子,让程才周六上午十一点去。
“程才真得很愚蠢,他都没看日历,周六是四月一号——愚人节。男孩在给程才打电话时,故意提过,周六,四月一号。但程才根本没多想,他太激动,太兴奋。
“他天真的以为,从此之后,他就可以天天跟男孩在一起了。程才提出自己出一半房租,被男孩呵斥,程才立即赔不是,说自己负责生活费用。
“四月一号,程才早早的起了床,却什么也不想做,在宿舍里来回走,看着手机等时间。不能提前,不能拖后,尽量争取十一点到。
“因为男孩告诉他,让他十一点去。程才怕提前或拖后,男孩会不高兴。
“程才在宿舍里捱到了十点,然后迫不及待的去超市,买了一大包零食水果。
“程才兴高采烈的去了他以为的男孩为他们租的房子。
“结果,给程才开门的却是一个漂亮女生,女生告诉程才,家里没白糖了,男孩去超市买了。
“程才真得好傻啊,他竟没听出女孩话里的意思,傻呆呆的进了屋,坐到沙发上,等着。
“结果,等来了灭顶之灾。
“男孩回来了,程才迎上去,问他女生是谁。男孩很平静的跟程才说,是他女朋友。
“程才呆了,确切的说,是慌了。
“程才问男孩,女生是他女朋友,那程才算什么,他不是说做程才男朋友吗?
“男孩看着程才,冷冷的说,他不喜欢男的,甚至讨厌男同性恋,想到程才在床上的表情,他就感到无比恶心。
“他还告诉程才,说程才是世上最贵的卖家,一夜值五十五万。程才爸讹了他家五十五万,那一夜,算是程才的卖价。
“程才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从那里出去的,也不知道是如何回到宿舍的,他什么也听不见了。
“从周六中午到周一上午,程才没吃东西,只喝了几口水,还吐了。除了睡觉,他似乎没了别的意识。
“周一舍友都去上课了,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给辅导员发了微信,申请辍学,便回了家。”
赵逸宸再次把戚愿搂进怀里,他闭着眼,泪流满面,心痛不已。
这个二十二岁的男孩,在十九岁时究竟经历了什么?上苍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到这里,够了,赵逸宸不想再听了。就算以后全天下的人说程才如何,他赵逸宸也不会再信。
戚愿却反而平静了。
那些不堪的过往,随着他嘴唇的翕动,吐出来,竟也不过如此,不害怕,不恐惧了。
“哥,没事,后面还有。”
“戚愿,哥不听了,哥想让你好好歇歇。”
赵逸宸的声音有些沙哑。
“哥,没事,我没事。”
戚愿轻声说。
他吸了吸鼻子,继续程才以后的遭遇。
“程才回到家时晚上九点多,程宝柱在知道儿子成了聋子后,用皮带把程才和母亲打了一顿。
“第二天,程才突然又听到了。就是那么巧,他在复聪后,听到的第一个声音,居然是父亲打电话联系买家,想卖他。
“程才逃了,逃到了雪城,很幸运的进了德才英语。
“程才实心实意的想在德才英语干,因为李校长对他很好,他的目标很小,一年能挣到五万元,十几年还清那笔债,他就很知足。
“可是,程才的噩运却又来了,他被徐德才盯上了。那年六月四号晚,程才查完教室,回了宿舍,徐德才居然没走,还进了程才宿舍。
“两人在二楼到四楼的楼道里追逐了好长时间,最后,程才跑回宿舍,拿了台灯,把徐德才打伤,爬上了天台,以死逼徐德才,徐德才吓坏了,才离开。
“程才本想跳下去,但想到了母亲,还有那笔债,他爬下来,打算活下去。
“躲在宿舍里,他想到了辅导班学生的情况,离德才英语最远的是房关小学,二十几个孩子,如果能教上一半,就能解决眼前的问题。
“于是,程才选择了背叛李校长。他很内疚,可他没办法。如果不离开,徐德才不会放过他,所以……”
戚愿还是没能忍住,又哭了。
这次,不是哭程才的不幸,而是哭程才的不义,因为程才骗了那位善良的李攸校长。
赵逸宸把戚愿紧紧搂在怀里,声音哽咽,却带着决绝:“戚愿,程才没有错,程才很好,他一直都很好。错的是他们,一直都是他们。那个男孩,让他死在程才的记忆里;程才的父亲,跟戚愿没有任何关系了;至于那个徐德才……”
说到徐德才,没了下文,在戚愿看不到的地方,赵逸宸眼里露出一丝令人恐怖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