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很窄，两边是那种七八十年代建的红砖楼房，墙面上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藤蔓，空调外机嗡嗡地转着，滴水落在水泥地上，洇出一片一片深色的水渍。巷子尽头是一堵墙，墙上刷着“此处拆迁”的白色大字，油漆已经斑驳了。

宋闻星走到墙根底下，终于停了下来。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温殊，肩膀微微起伏，呼吸很重。一只手攥着背包带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温殊放慢脚步，走到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也停下来。

巷子里很安静。远处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模糊得像隔了一层水。

“你跑什么？”温殊开口，声音被热气蒸得有些发干。

宋闻星没有回头，肩膀绷得更紧了。

“那你又追来干什么？”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闷闷的，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颤抖，“好好去约你的会吧。”

温殊听出他声音里的不对劲，往前走了一步。

“我没有在约会。”

宋闻星猛地转过身来。

温殊看清他脸的那一刻，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少年的眼眶红了。他的嘴唇抿得很紧，下唇上有一道浅浅的牙印——是他自己咬的。

“没有在约会？”宋闻星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那那个人是谁？你别跟我说是普通朋友，我看着你们坐在那——你对着他笑，那种笑你对着我都没有过——”

天知道当他看见温殊和一个男人坐在咖啡店里谈笑风生的时候，他多想把那个男人撕碎。

他的话说到一半卡住了，像是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

温殊站在原地，看着他。

“是安安告诉你的？”温殊问。

宋闻星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这个孩子。温殊给他买了电话手表，没想到宋闻星也把自己的号存了进去，再加上岁安本就喜欢他，只要宋闻星捎带着问几句，小孩子怕是全招了。

“闻星，”温殊又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了，“那个人是关元思的朋友，刚从法国回来，今天来我们公司谈合作，不是约会。”

“谈合作？”宋闻星终于转过脸来看他，眼眶还是红的，“谈合作要去咖啡店？谈合作你要对他笑成那样？”

“我对他笑了就是约会？”温殊的语气平静，但平静底下藏着一丝无奈，“那我每天在公司对那么多人笑，是不是每天都在约会？”

“那不一样！”宋闻星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又在半空中自己压了下去，变成一种近乎呢喃的控诉，“那不一样……你知道那不一样……”

“安安说，”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安安说干妈要给你介绍男朋友，还说你们一起去吃饭了。”

他抬起头，看着温殊。

“你是不是……在吊着我？”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宋闻星眼睛通红，还是不是吸溜一下鼻子，看着好不可怜。

温殊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年纪小，觉得我幼稚，”宋闻星打断了他，语速越来越快，像是怕自己不说就没有勇气再说下去，“所以你看着我成天缠着你，追着你，觉得好玩？看我喜欢你又得不到的样子很蠢？”

“闻星。”

“你如果不喜欢我你可以直说的，你不需要——”他的声音忽然哽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费了很大力气才把后半句挤出来，“你不需要这样吊着我，一边对我好一边去见别人，你要是讨厌我你就说——”

“宋闻星。”温殊的声音重了一些，他伸手，握住了宋闻星的手腕。

少年的手腕骨节硌手，皮肤滚烫，脉搏在指尖下面跳得又快又乱，像一只受惊的鸟在笼子里扑腾。

“我没有讨厌你。”温殊一字一句地说，“从来没有。”

宋闻星的身体僵了一下。

“对不起，我没有想到你会这样想，”温殊的声音放轻了，像是在哄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动物，“我从来都没有‘吊着你’、‘耍你’、‘讨厌你’——我发誓。”

宋闻星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的红又深了一层。

“那你喜欢他吗？”他问，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喉咙，“那个——关元思介绍给你的那个人。”

“不喜欢。”

“那你对他笑——”

“我对客户笑是礼貌。”温殊说，“我对你是因为——”

他停住了。

巷子里很安静，空调外机的滴水声一下一下的，像是某种缓慢的心跳。

宋闻星等了两秒，没有等到下半句，眼神暗了一瞬。

“因为什么？”他追问道，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执着，“因为什么你说啊，因为你可怜我？因为我追了你这么久你觉得不好意思拒绝？还是因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