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闻星站在旁边，看着温殊。眼睛里的光更深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慢慢地烧着。他看见温殊站在他的朋友们中间，灰色的衬衫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干净，嘴角的笑意不大，但很真，整个人有一种属于这个年纪的从容和温和。不是那种刻意营造的、端着架子的温和，而是一种骨子里的、让人不自觉地想要靠近的东西。

他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岁安已经被几个大学生围住了。他们对这个小小的、穿着恐龙衣服的孩子充满了好奇。一个男生蹲下来，指着他的T恤问：“小朋友，你喜欢恐龙？”

岁安点点头，指着胸前的图案：“这是剑龙！它背上有刺，但是它是吃草的，很温柔！”

“哇，你好厉害！还知道剑龙！”

“我还知道霸王龙！三角龙！腕龙！”岁安掰着手指头数，越数越兴奋，“爸爸给我买了恐龙的百科全书，每天晚上给我讲！”

几个男生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另一个男生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他：“小朋友，奖励你的，你太厉害了。”岁安抬头看了温殊一眼，得到肯定的点头之后，接过糖，甜甜地说了一声“谢谢哥哥”。

“不客气不客气！”那个男生摸了摸他的头，转头看宋闻星，“闻星，这孩子也太可爱了。你们幼儿园的小朋友都这么可爱吗？”

“那当然。”宋闻星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目光却落在温殊身上。温殊正低头看岁安拆糖纸。这画面简直太美了。

宋闻星的朋友们陆续散去，各自去找自己的家人拍照。草坪上剩下他们几个人，岁安依旧被宋闻星抱着，朋友们还帮他拍了好几张照片。

“温先生。”他叫了一声。

“嗯？”

“谢谢你今天能来。”

“答应过你的。”温殊说。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里撞上，很近，近到温殊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宋闻星的眼睛在阳光下是一种很浅的棕色，像是被稀释过的蜜糖，里面有一点碎碎的光在晃动。

“你知道吗，”宋闻星的声音放得很轻，“我刚才跑出来的时候，远远地看见你站在礼堂门口。你站在那里，牵著岁安，阳光照在你身上……”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我当时就想，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好看。”

“其实，从我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

宋闻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突然呢的声音打断了：“闻星！”

“闻星，你怎么在这啊，典礼快开始了。”一个长发清雅的女生跑过来，看到宋闻星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宋闻星无奈的咬了咬牙，转头对那个女生说：“知道了我马上就来。”

说完不再看那女生，对温殊说：“走吧，温先生。”

温殊点点头，他不再去想宋闻星没说完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不管是什么意思，他都回应不了。

礼堂很大，坐满了学生和家长。温殊牵着岁安找到位置坐下，岁安坐在他腿上，好奇地四处张望。台上的背景板写着毕业典礼的字样，两侧的大屏幕循环播放着毕业生们的照片和视频。

音乐响起来，毕业生们列队入场。温殊的目光在人群中寻找，很快就找到了宋闻星——他走在队伍的前面，胸前的红色领带在一片黑色的学士服中格外醒目。他的学士帽戴得端端正正，走路的姿态比平时端正了许多，整个人有一种与平时不同的、庄重的帅气。

岁安在他腿上鼓掌：“星星哥哥！星星哥哥在那里！”

“嘘，小声点。”温殊轻轻捂住他的嘴。

岁安乖乖的点点头。

典礼的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校长致辞，教师代表发言，优秀毕业生表彰。温殊听着那些讲话有些走神，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坐在前排的宋闻星身上。他的背脊挺得很直，侧脸的线条在舞台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主持人说：“下面有请本届毕业生代表、学生会副主席宋闻星同学发言。”

掌声响起来。宋闻星站起来，走上台。他站在话筒前，先是环视了一圈整个礼堂，目光像是掠过每一个人，又像是只看向某一个方向。

温殊不确定他有没有看到自己，但他觉得宋闻星的目光在某个瞬间，往他坐的方向停了一下。

“尊敬的各位老师、家长，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宋闻星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来，比平时多了一分沉稳，少了一分张扬。他站在台上，灯光打在他身上，学士服的肩膀上落着一片明亮的光。他的表情很认真，眉眼间有一种温殊从未见过的郑重。

温殊忽然觉得，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人。或者说，他认识的只是宋闻星愿意让他看到的那一面——那个在幼儿园门口笑着迎接孩子的大男孩，那个在厨房里系着小熊围裙打下手的大学生，那个在深夜发消息说“晚安”的年轻人。但此刻站在台上的这个人，是另一个宋闻星——一个可以在几百人面前从容发言的、被老师们信任的、被同学们选出来代表所有人的宋闻星。

他拿出手机，调成静音，对着台上拍了几张照片。镜头里，宋闻星站在话筒前，灯光落在他身上，学士帽的流苏垂在脸侧，嘴唇微微张开，正在说最后一句话。

“愿我们所有人，前程似锦，来日方长。”

掌声雷动。

温殊把手机收起来，跟着鼓掌。岁安在他腿上拍着小手，虽然听不太懂，但被气氛感染了，小脸兴奋得通红。

典礼结束之后，人群涌出礼堂。温殊牵着岁安站在门口等，不一会儿，宋闻星就从人群里挤了出来。他已经把学士帽拿在手里了，头发被帽子压得有些塌，额前的碎发翘得更厉害了，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疲惫但兴奋。

“温先生！”他跑到跟前，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我刚才讲得怎么样？”

“很好。”温殊说。

“真的？”

“嗯。比我想象中好。”

宋闻星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想象中我讲得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