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祝西岭和戚阳坦白了他们以前的关系之后，戚阳就很少再和他说话。

要动手术的时候，丹尼尔来给他推了一管麻药，祝西岭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到戚阳的脸。

而祝西岭没有主动要求见他，他所倾诉的那些故事里有多少是他加工过的，他自己或许都已经算不清。

人总难免为自己的私欲而服务，祝西岭也不例外。

不过戚阳似乎总在他睡着的时候出现。

他每每醒来，只觉得心口处更加轻盈，呼吸也畅快许多。

安妮依旧安静地坐在床边看着他，并不说什么话，也不告知他关于睡着之后发生的任何事。看她的样子，祝西岭就知道戚阳来时什么话都没说。

他也没什么好说的，戚阳打定主意的事情，他是改变不了的。再去说，戚阳反而会更讨厌他。

而事实上，对于他所倾诉的那些，戚阳在记忆里找不到任何一处印证。听完之后，他也只是稍加思索，便决定将此事作为一个奇闻异事，深埋心底。

而不过多时，他也会将这些稀奇古怪的故事再次遗忘。

戚阳终于空下来手来，在实验室里摸索矿石与不同药物的相性。这天他来到林书的门外，问他要一支alpha长期抑制剂。

林书听罢，还以为他想起来了，却又不太确定，问：“你要这个干什么？”

“做实验。”

“什么实验要用这个，你不是研究矿石吗？”

“在研究药性。我在想帝国的alpha长期抑制剂会不会和克莱曼登石药性相克。”

林书看着他躲开的视线，问：“你……你是不是想起来自己来出什么事了？”

“没有。”戚阳摇头，“不知道，所以才来找你要的。”

“帝国的抑制剂，我怎么会有。你就算问我要，我也只能给你联邦的。”

抑制剂都是政府统一派发的，私人研制药物通常是不被允许的。

林书给他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你就算是要，也应该问帝国那些医师要啊。不过这应该涉及机密吧。”

林书坐在他身边：“这些你应该不会想不到，是想问我什么？”

他没说出口的话，林书会问。

戚阳抬眸，偏头看向他。

“你是不是知道我失忆的事？”

这都过去了多久，戚阳才第一次问起这件事。林书很坦然地承认：“是。”

“那为什么从来不和我说？”

“我说了啊。”林书感到无辜，“你忘掉之后我起码又说了三次，可是每次说了你都会再忘掉，还不如就这样让你痴痴傻傻过一辈子——也不知道你这次什么时候会忘掉。”

“所以……我是发生什么了？”

“从第一次检测的结果来看，你是对源自帝国的抑制剂产生了排异反应，不过目前不确定你到底是对什么东西过敏。说实话，帝国和联邦的抑制剂你抄我我抄你，成分上来说也没有很多不同。”

戚阳反应过来：“所以你才不让我去买抑制剂。”

“是啊。你用我做的最多只是失忆而已。”

“……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事。”

“得了，这已经是你身上最轻的副作用了。”林书给他细数，“据我观察，你身上当时产生的副作用大概有失忆，痛感加剧，还有一点情绪抑制，我给你做的抑制剂配方没有变，但是你最近开始发情期紊乱了。”

林书安慰他：“不过目前也没有更严重的副作用了。”

不过戚阳并没有被安慰到：“我的身体和抑制剂会产生排异？可我打了半个世纪的抑制剂了。”

“所以我之前感叹过你没死都算奇迹，虽然副作用多，但没致死。只有你当时失踪回来的时候，排异差点要了你的命。导致你产生排异反应的原液无从追溯，我也没有办法确定到底是什么东西那么危险。”

是祝西岭说认识他的那段时候，一管alpha抑制剂被推进他的血管。

一点不存于他脑海中的记忆，奇妙地印证了祝西岭向他倾诉的过往。

“哦对了。”林书补充，“我再和你说一遍，你回来的时候，还丢了你最珍贵的那颗母石。”

林书嘲笑他：“你就为了那颗破石头失踪的，结果人千辛万苦回来了，石头丢了。”

“哪颗？”

“你给它起名叫m4166的那颗，和你的信息素同一个名字。”林书感慨，“你说那石头好看。真是有够自恋，你以前的性格我可是不敢恭维。”

戚阳都好奇有多好看才能让当时的他给那石头起这个名字了。

他的性格变化真的有这么大吗？

“我记得，我的在册样本里没有这个名字。”

“当然没有，你还没找回来呢。”

“我当时是怎么回来的？我自己回来，还是？”

“鬼知道，出去巡护的人在离研究院五百米的地方刚好发现了你。要不是他们认识你，你早就死外面了。边缘地带这么乱，晚点发现你都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戚阳垂眸，看来有的事情只能问祝西岭。对于他怎么回来的事，祝西岭当时没有多说，他也没有问。

“我对抑制剂过敏的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李如晤，我们俩离得近，当时一起处理你的事情的，他也清楚。”

“没有其他人了？”

“没了。别人问你为什么失忆，我都只说伤到脑子了。”

“那抑制剂……”戚阳眨眨眼，“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你记忆恢复的挺是时候，再晚点我都要主动和你坦白了。你最多再打三次我做的抑制剂，三次之后只能靠抽取alpha信息素原液来达到抑制效果，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就是这个。”戚阳仍然抱有希望，“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我手上没有和你过敏源一样的抑制剂，当然没法研究你到底是因为什么过敏。你现在用的这个都是我反复实验过后确定最不会伤害到你的抑制剂了，但还是有明显副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