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馆房间内，灯火通明。

“……我去洗澡了。”纪昀泽道。

他脚步平稳，身姿挺拔。

浴室内水声响起，花洒喷出的水温暖又刺人。

连成线的水珠从纪昀泽眼角缓缓流下，他说不清楚是水还是眼泪，也许都是。

极小的呜咽声自纪昀泽的喉咙里溢出来。

他咬牙忍耐的诸多苦难，在那个人口中，竟然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这样才配接受神明的考验”。

太可笑了。

纪昀泽胡乱在身上抹着沐浴露，想快点洗完离开，害怕待的时间一长会被江省深发现端倪，他不想江省深担心自己。

沐浴露揉到了眼睛里，纪昀泽无声地抹着眼泪，眼睛很痛。

他烂到家的命运，狼狈不堪的过往，江省深全都知道了。

……他不想面对江省深，也不想面对现在正渴望江省深拥抱的自己。

门外，江省深沉默地倚在墙边，聆听着浴室内的一切。

纪昀泽裹好浴巾，迈步从浴室走出，语气故作轻松：“我好了，你去洗吧。”

他对靠墙的江省深笑了笑。

“小泽。”江省深轻声喊他的名字。

“嗯？”

“要抱抱吗？”江省深张开双臂。

“……”

没有人说话，这是一个很安静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拥抱。

末了，纪昀泽躺进被子里，江省深给他掖好被角，去浴室洗澡。

被子盖到他鼻尖，露出一双圆圆的、水光盈盈的眼睛。

时间过得好慢，他已经开始想念江省深了。

纪昀泽觉得自己这样很没出息，于是他又往脑子里塞了一堆正事。

之后要去什么城市？又会有什么虫变异？那本书后面给出的信息都很模糊。

江省深的家乡听他说在春城，那先把他送回家，剩下的路我一个人走……

纪昀泽被子蒙住头——

他不想一个人了。

也就在这时，被窝里多了一个人。

“江省深？”

“嗯，是我。”

大床房的床太大，而江省深离他太远，纪昀泽随心而动，身形隐匿在被窝里，一骨碌滚到江省深怀里，搞得脑袋都有些晕晕的。

“小泽？”

“……嗯。”纪昀泽鼻尖微动。

“我喜欢你身上沐浴露的味道。”他小声说。

“嗯，我也喜欢你。”江省深自动省略后面几个字。

纪昀泽说话，有时往少了听，才是他的心里话。

“刚刚，我在想要不要把你送回家，我自己一个人走剩下的路。但是……”

江省深不动声色，心情已经紧张起来：“什么？”

“……我舍不得你。”

“所以，江省深，”纪昀泽话语间带着祈求，“你能不能，暂时先不要走？”

他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对着江省深的嘴唇，磕磕碰碰地亲了过去。

灯被江省深关掉。

这一次的逾矩两人默许着它发生。

“小泽，可以吗？”

“怎么样都行，不要问我了。”

占有可以温柔，沉沦亦能清醒。

若是两个人彼此契合，彼此需要，便宛如世间最不可分开的榫卯。

纪昀泽在清城逗留了几天。

客观来说，这是座很美丽的城市。

蓝天白云，绿树成荫，深秋时节也没有什么萧瑟之感。

最重要的是，这里赚钱真的很方便。

冥格双破例将他和江省深收编为清城编外人员后，他们的账户上每个月都会有固定的工资，这份天降之财，纪昀泽收下了，同时一口答应帮冥格双多留意这座城市昆虫可能会有的其他变化。

“小泽，下午四点之前回来，好吗？”江省深尽管很想和纪昀泽一起出去，无奈他得帮巡查队处理一些文书。

“放心。”纪昀泽当时这么答应着。

然后，他就在钓鱼佬的身边逗留了一整天，无他，这个人不对劲。

一举一动都太僵硬了，有种非人感。

“您还好吗？我们讲到空军后该如何优雅且不失体面地和钓友们聊天了。”

“……噢，这样。”钓鱼佬的眼神更呆滞了。

他歪着脑袋，动作像动画掉帧一样，一卡一卡的。

纪昀泽藏在背后的右手握住了冰冻枪。

钓鱼佬口中喷出一只巨大的水蛭，冰冻枪应声而动！

“砰！”

纪昀泽把水蛭放进伪装成钓鱼篓的样本箱里，手拖着钓鱼佬，不怎么温柔地把人拖到了附近的巡防队值班室。

“这人被变异水蛭伤了，还活着，送医院。”

纪昀泽又把样本箱推过去：“这是变异水蛭样本，已向总长汇报，三个小时内运到清城生物研究中心。”

队员领命，纪昀泽离开值班室，飞一般地往旅馆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