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限时的亮光，他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只虫卵放到托盘上。

明与暗交替之间，江省深看见纪昀泽弯起的嘴角：“我们来对这个小家伙做个实验吧。”

江省深：“需要我做什么？”

“肢解，破坏某处结构，高温的水，火烧，封闭的、没有空气、没有任何养料的环境……”

“我想验证下，能让它彻底死亡的方式有多少种。”

纪昀泽声音又轻又冷，叫人弄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他从来没什么底牌。也正因为这样，他才能有孤注一掷的勇气。

这次，他被命运请上了前途未知的牌桌。

那就all in吧，生死有命。

“好，我陪你。不论是找出始作俑者，还是别的什么，我都陪着你。”江省深诚心说道。

“我我我，寝室长，还有我！我的打火机已经蠢蠢欲动了！”罗尔湾兴奋道。

“加一。”胡思明言简意赅。

……

“小深啊，总有一天，会有那么一个人，会让你觉得，只要有他在，这个糟糕的世界就很可爱。”

“嗯嗯，师父您说的对。”

“臭小子，又敷衍老夫！”

师父。

我好像，真的遇见那个能让我感觉世界不那么无聊的人了。

江省深挨着纪昀泽，心甘情愿当他的实验记录员。

“样本1，火烧，1分钟内死亡。实验员：罗尔湾”

“样本2，肢解，卵内黑色幼虫断肢扔具有活性，已火烧处理。实验员：纪昀泽、罗尔湾”

“样本3，特定部位攻击，头部，无效，眼部，晕死，30分钟后再度具有活性，尾部切割，发出虫鸣，10秒后全身化作血水，已作死亡处理。实验员：胡思明”

“样本4，封闭无养料空间处理，观察到样本在空间内失去活性，移出空间后，样本恢复活性。现已火烧处理。实验员：纪昀泽、罗尔湾”

“样本5，高温热水环境构建，样本发出剧烈嘶鸣，30秒后彻底死亡。实验员：胡思明”

“样本6，强效杀虫剂，样本短暂失去活性，之后样本开始吸收杀虫剂生长，已及时火烧处理。实验员：胡思明、罗尔湾”

……

那一小团虫卵，纪昀泽体贴地给每一个找好了死法。

不是喊他母亲吗？行，那就让他送它们一个一个下地狱。

“滴滴。”

手机电量快要告罄，纪昀泽把实验数据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幼虫的研究就到这里。辛苦了各位。”纪昀泽道。

“不辛苦不辛苦，我烧得可爽了！”罗尔湾嘿嘿一笑。

“很有趣。”胡思明意犹未尽地说，刚才让他想起了和罗尔湾在CSGO里找敌人弱点的时光。

寝室里渐渐响起了嚼饼干的声音，大家都饿了。

趁手机还有最后20%电，纪昀泽打开黑色封皮笔记本，一字一句地写到。

「新元历9月2日晚雨

那些虫子喊我母亲。

你知道些什么，对吧？

」

“……小泽，如果我说，这一切都是对你的一场试炼，你怎么看？”

「是吗？那我还真不是一般的倒霉。」

“这不是开始，也并非结束。小泽你的路，还很长。”

「哦。我现在自杀会死吗？」

“……会。”

「看来这路也没长到哪去。」

“小泽，我能做的有限。以后你自己一个人要好好的。”

「我本来也不需要你做什么……妈妈。」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一开始。这个本子本来就是妈妈的笔记本，我能看见它的话，要么是我疯了，要么是我妈的幽魂在上面。我当然没疯，所以只能是另一种。」

“小泽你真的很聪明。”

「你夸我我也不会高兴的。」

“我快要消失了。”

「还有多久。」

“1分钟。”

「……你没其他的话要和我说吗？我不想听对不起。」

“不要总一个人硬撑，小泽……妈妈想看你好好的。”

「我知道。别担心。」

“好，那就……”

笔记本上没能显示出纸纸最后的话，纪昀泽也不想看了，他把失去特异之处的笔记本放好，眼眶有些红。

“吃点？”江省深打着手电筒走过来。

“好。”

纪昀泽没看是什么，自然而然地张口。

蓝莓味软糖。

“你什么时候买的？”纪昀泽有些愕然。

“家里的师父给的。你喜欢就好。”江省深笑眯眯地收回手。

他刚刚不小心碰到了纪昀泽的唇，很软，他没忍住回味着这美妙的触感。

“太晚了，早点睡。”江省深温声道。

他正要离开，衣袖被抓住。

他回头，看见纪昀泽水气氤氲的眼睛。

“江省深，我，我手机快没电了。能和你一起睡吗？”纪昀泽低下头，耳尖通红。

“好啊。”

就像之前那晚一样，江省深再度收留了他，不问理由，只要他需要，他就在。

这是纪昀泽第一次想要去依赖一个人。

还好，他没有赶走他。

初秋的空气里携着些凉意，但江省深的被子就和他这个人一样温暖。

“江省深，你为什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纪昀泽真的很好奇。

“我想对你好，就这么做了。没有为什么。”江省深边说边给他掖好被子。

“这样吗……”

“嗯，睡吧。”

夜色朦胧，窗外雨声不停，纪昀泽听见了两个人的心跳。

他不再理会那些疯狂叫嚣着“你应该离所有人远远的”的纷乱心绪，枕着江省深的手臂，缓缓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