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买好了。”江省深弯着眼睛。
“不是,那你就纯纯逗我玩啊?”
“嗯呢。”
“腹黑怪!”
“谬赞。”
“不是在夸你!”
“来,吃块糖醋排骨。”
“……哼。”
愉快的午餐时光很快结束,二人并肩回到寝室,也是见到了另外两个室友。
“胡思明,三七分刘海,剑眉星目,绷着一张脸,无时无刻都在向全世界宣告着‘我很严肃’。
罗尔湾,棕色小卷毛,桃花眼,薄唇,脸肉肉的,看着很好捏。
顺带一提,这两个人各方面都很互补哦。φ(-ω-*)”
纪昀泽看着笔记本摊开的纸页上对二人的描述,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他不需要知道这种事情啊喂!
“纪昀泽同学,你还好吗?我看你一直盯着你的本子。”
热心的罗尔湾想要凑近查看纪昀泽的情况,纪昀泽收起笔记本,不动声色向侧方一避,然后就撞进了江省深的怀里。
“投怀送抱?”江省深似笑非笑。
“抱个毛线。”纪昀泽满脸黑线,从江省深的怀抱里退出来。
他对罗尔湾简单解释道:“那是我父母的遗物,我偶尔会睹物思人,让你见笑话了。”
罗尔湾僵住,漂亮的桃花眼里写满了“我真该死啊”几个大字。
“咋办啊,思明?”
胡思明胡乱揉揉罗尔湾的卷发,话却是对纪昀泽说的:“抱歉。这家伙有时就是这样,心直口快,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戳到别人伤疤,但他是个好人。”
“我知道,”纪昀泽点点头,笑了下,“大家以后好好相处吧。”
关系不需要太好,只要彼此相安无事,他就心满意足了。反正他也早就放弃了对友情的幻想。
“欸?!”纪昀泽脖子一凉,回头。
江省深手里拿着四根巧乐兹:“一人一根,喏,蓝莓味的给你。你俩我暂时不知道喜欢什么口味,所以原味将就将就?”
罗尔湾原地复活,眼睛笑成一条线:“谢谢!老胡,你那根也归我。”
“我记得你的减肥计划里特意强调了不能吃甜食。”胡思明淡淡道。
“一码归一码!一码归一码!”
少年的友情建立起来有时就是这么简单,一根冰棍,一个笔记本,亦或只是一句话,都可能变成最难寻的契机。
纪昀泽位于几人之中,却不觉心烦。
热闹和吵闹,真的很不一样啊。
……
“哇,决定了,你以后就是我们的寝室长!”罗尔湾兴高采烈地说。
这倒霉运气貌似一点没变,纪昀泽看着掌心里抓阄抓出来的纸条,望着上面的寝室长三个字轻轻摇头。
“那么,以后多多指教了,寝室长。”江省深微笑着说。
算了,兴许也不是什么坏事。纪昀泽微微颔首。
窗外的天色渐沉,暮色黄昏,热意不散,风欲醉,人也迷蒙。
时间来到深夜,纪昀泽躺在上铺,睡不着,身体一动不动,生怕吵着下铺的江省深。
他点亮陪伴他四年的小夜灯,轻轻打开笔记本。掏出钢笔,想和他为数不多的朋友说说话。
纪昀泽一开始并不知道笔记本的神奇之处,只把它当个父母留下的纪念,后来想着放着也是吃灰,不如用它记日记。
当他在封面页上写下他的名字时,命运的齿轮,开始缓缓转动。
“小泽,你好,我是纸纸!”
纪昀泽没疯,也没有吓一大跳,他近乎理所当然一般地接受了它的存在,渐渐也习惯了它的出现。
“小泽,怎么样,大学生活开心吗?”
「嗯,目前为止很开心。我的运气好像变好了。」纪昀泽写下一行字,淡淡笑了下。
“纸纸就说了吧,你一定可以在大学交到朋友的????????”
「嗯,言出法随,了不起。」
“早点睡吧,小泽。明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好。」
纪昀泽合上笔记本,灯也关掉。
困意上涌,他坠入梦乡。
“跑!”
“快跑!”
“肚子好痛!”
血,大片的血,残肢断腿堆在一起,形成一座肉山。
新交的朋友心跳停止,身体却还温热,眼角一抹泪痕未干。
紧接着,他看见友人的身体四分五裂,却不见内脏,只有一只巨大的黑漆漆的甲壳虫,和断掉的肢体。
“母亲。”
那只虫子那么喊他。
然后,他的腹部裂开一道口子,无数的虫子汇聚,朝还有一丝生机的他这边爬过来,速度极快。
想回到温暖的母体。
想被他孕育。
想获得新生。
纪昀泽听懂了虫鸣。
随后,他用随身携带的刀片割开喉咙,给自己一个干脆利落的死亡。
“啊!”
纪昀泽猛然惊醒,坐直身体,抱住膝盖,不作声地颤抖着。
他戴上耳机,打开趁国补和高考生优惠政策拿下的手机。
时间显示夜晚十一点。他只睡了一个小时不到。
打开微信,鬼使神差一般,他给认识一天的江省深发了条信息。
遇泽而昀:你睡着了吗?
对方几乎是秒回。
发人深省:没,怎么了?
纪昀泽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
「遇泽而昀:我做噩梦梦见你了。
发人深省:嗯哼?≡ω≡
遇泽而昀:我梦见你死了,抱歉……之后,我也死了。这个梦太真实了,感觉不太好。
发人深省:你介意和别人一个被窝吗?」
这算什么问题?纪昀泽以前太累的时候,牛棚他也睡过。
遇泽而昀:不介意,在哪睡觉不是睡。
发人深省:下来吧。
纪昀泽轻手轻脚地爬下床,江省深拉开床帘,对他挥手,纪昀泽会意,猫着身子钻了进去。
江省深给他盖好被子,搂着他,声音轻到只有纪昀泽能听见:“你身上有牛奶的味道。”
纪昀泽没有害羞,掏出手机,认认真真在备忘录新建文件打了两行字:可能是我沐浴露的味道?
他听见江省深闷闷笑了一下,正想问这人笑什么,手机却被没收,江省深搂住他:“别怕,我在呢。”
“晚安。”
纪昀泽心里那根弦终于松了些许,他刚才东拉西扯,无非是想确认江省深还活着,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江省深却都看出来了。
噩梦到底是噩梦。
梦都是假的,身边人的呼吸是真的。
纪昀泽陷入安眠。
只是,梦,真的一定是假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