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满仓坐在头车的车辕上。啃着干饼。
赵铁赶车。
"钱爷。你真不害怕?"
"怕什么?"
"那狐狸。还有那银头发的。还有西边那四个——"
"怕有用吗?"
"没用。"
"那就别怕。"
钱满仓咬了一口饼。嚼着。
"赵铁。"
"嗯?"
"你今天看见的事。回去别跟任何人说。"
"为什么?"
"因为上一个时代的东西。知道得越少活得越长。"
赵铁的手攥紧了缰绳。
"钱爷。那咱们以后还走这条道吗?"
"走。"
"不怕碰上——"
"碰上了就说是自己人。"钱满仓嚼着饼。含含糊糊地说。"反正她们说了。酒是她们自己人酿的。自己人喝自己人的酒。天经地义。"
"那要是再碰上呢?"
"再碰上再说。"
钱满仓抬头看了一眼西边。
夜色浓。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西边有雪山。雪山里出来了几只狐狸。
"赵铁。"
"嗯?"
"回去把账记一下。今天少了半坛合欢灵酒。原因——'酒楼验货自饮'。记清楚了?"
"记清楚了。"
"别写狐狸。"
"不写。"
"别写上一个时代。"
"不写。"
"就写'酒楼的人'。"
"就写'酒楼的人'。"
钱满仓啃完最后一口饼。拍了拍手上的渣。
"走吧。天亮之前赶到黑石城。"
牛车吱嘎吱嘎往前走。
夜风里。合欢灵酒的甜腻味从油布底下渗出来。淡淡的。
钱满仓吸了吸鼻子。
"……还真挺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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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寅时末·荒原西行·灰渊夤夜】
灰渊走着。忽然鼻子动了动。
"夤夜。"
"嗯。"
"那商队往南去了。"
"嗯。"
"钱满仓在编话。"
"编什么?"
"编'自己人喝了酒'。"
夤夜的银耳朵蹭了一下他的肩。
"灰渊。你偷听?"
"没偷听。风送过来的。"
"编得圆吗?"
"圆。"灰渊的尾巴摆了一下。"说'酒楼验货自饮'。东家挑不出毛病。"
"那半坛子怎么办?"
"掺水。城主府二公子喝不出来。"
"你怎么知道?"
"猜的。五十两的酒。喝的是瓶子的人。尝不出掺水。"
夤夜笑了。
"灰渊。你什么时候开始懂凡人了?"
"本座记账的。记账的什么都懂。"
"连掺水都懂?"
"尤其掺水。"
灰渊的尾巴尖卷着夤夜的手。两个人踩着夜色往西。
"夤夜。"
"嗯。"
"等碰上她们了。本座得把这笔账记上。"
"什么账?"
"冰岛酒楼。四坛合欢灵酒。商队运。路上被本座喝了半坛。记'自饮'。不记'抢'。"
"灰渊。你真是记账的。"
"本座一直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