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满仓说到一半卡住了。
因为他看见灰渊的尾巴动了一下。
灰色的。毛茸茸的。尖端有一撮深灰。
"前、前辈——"
"嗯?"
"您那尾巴——"
"狐狸尾巴。"
钱满仓扑通坐地上了。
不是跪。是腿直接没了力气。
护卫们面面相觑。
"钱爷?钱爷你怎么了?"
"狐、狐——"
"钱爷你说话啊——"
灰渊没理他。
"夤夜。这酒不错。"
"大姐买的。能差吗?"
"冰岛酒楼。三十八万。"
"二娘告诉你的?"
"猜的。"
"猜的?"
"大姐身上只有三十八万。花完了。酒楼改名。逻辑闭环。"
夤夜笑了。
符修的肩膀抖了一下。
"灰渊。你还是记账的。"
"本座一直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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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子时】
灰渊喝完了半坛子。
站起来。尾巴上的雪抖掉了。
"走了。"
"前辈不留宿?"钱满仓还坐在地上。
"不宿。"
"前辈。西边——"
"西边有本座们的人。"
"什么人?"
"狐狸。"
钱满仓的嘴张了张。合不上。
灰渊弯腰把空坛子搁回火边。
"这酒替本座们谢谢大姐。"
"前、前辈——"
"对了。"
灰渊回头。
"你那十二辆车。第三辆。油布底下。左边那个角。盐包漏了。"
钱满仓愣了。
让人去看。果然。第三辆车。油布左下角。盐包破了个口。撒了小半袋。
"前、前辈怎么知道的?"
灰渊的尾巴摆了一下。
"闻到的。"
"闻到的?"
"盐味不一样。漏了的咸味散了。没漏的闷着。"
钱满仓低头。
"……前辈。您到底是什么境界?"
灰渊想了想。
"记账的。"
"记账的什么境界?"
"记账的不讲境界。"
"那讲什么?"
"讲账平不平。"
灰渊转身。夤夜跟上。两个人往西去。
风里飘来最后一句话。
"钱爷。往南走别往西。西边有狐狸。不止本座们两只。"
"前、前辈——"
"还有。你那烧刀子太难喝。别卖了。没人买。"
钱满仓坐在地上。看着两道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护卫扶他起来。
"钱爷。那俩人——"
"狐狸。"
"狐狸?"
"对。狐狸。"
钱满仓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还是两只。"
"两只?"
"一灰一银。银的那个不是狐狸。是符修。"
"符修?"
"对。跟着狐狸的符修。"
护卫咽了口唾沫。
"钱爷。那他们——"
"上一个时代的。"
"又是上一个时代的?!"
"对。今天西边来的四个。东边来的两个。全他妈是上一个时代的。"
钱满仓抬头看了一眼天。
"这世道。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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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子时末·荒原西行】
灰渊走着。尾巴卷着夤夜的手。
"夤夜。"
"嗯。"
"那酒楼叫冰岛酒楼。"
"嗯。"
"大姐花了三十八万。"
"嗯。"
"二娘三娘找到大姐四娘了。"
"嗯。"
"她们在等本座们。"
"嗯。"
"毒蘑菇酒。"
"……什么?"
"四娘酿了毒蘑菇酒。等本座们到了一起喝。"
"灰渊。你去不去?"
"去。"
"喝了要躺多久?"
"四娘说七天。二娘说半个月。"
"那本座们——"
"一起躺。"
"灰渊不怕?"
"怕什么?"
"躺了没人找本座们。"
"二娘找。"
"二娘也喝了。"
"……那谁找?"
灰渊的尾巴尖顿了一下。
"没人找。"
"那本座们躺了就没人知道在哪了?"
"那就躺着。"
"灰渊——"
"夤夜。本座们躺了一千年都活了。"灰渊的尾巴裹紧了她的手。"再躺七天算什么?"
夤夜没说话。
符修的手指扣进他的掌心。
"走。去找她们。"
"嗯。"
两道身影往西。
灰色的尾巴。银色的符袋。
夜风里。合欢灵酒的甜腻味还没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