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层仍在下坠。
黑色祭坛迅速逼近。
姜照影甩出四枚归路阵钉。
阵钉分别刺入四周石壁,银色阵线瞬间绷直,将整座第六层悬在深渊上方。
坠势骤缓。
“东南方向!”
姜照影喝道:
“那里还有一条旧地脉!”
麒麟闭上眼睛。
片刻后,它猛地睁眼。
“不是地脉。”
“是他的手!”
石壁骤然裂开。
数百条黑色根须从裂缝中伸出,缠住四枚阵钉。
国师站在下方祭坛中央。
那只由魔根凝成的右手轻轻翻转。
四枚阵钉同时改变方向。
它们不再牵引第六层上升,反而开始将整座祭台向下拖拽。
姜照影脸色一变。
“断线!”
谢临渊一剑斩向阵线。
国师却比她更快。
黑色根须猛然收缩。
四枚归路阵钉同时炸裂。
其中一枚倒飞回来,穿透姜照影的右掌,将她整只手钉在地上。
鲜血顺着阵纹流下。
“姜照影!”
林见微刚要过去,第六层已经重重撞上黑色祭坛。
轰——
整座葬魂渊为之一震。
祭台从中央裂开。
众人被冲击掀向不同方向。
裴昭雪一手护住林见微,另一只手将剑刺入地面,两人同时滑出数丈才勉强停住。
谢临渊落在祭坛东侧。
姜照影被阵钉钉在西侧。
裴父与麒麟则被裂缝隔在另一端。
养魂玉盒仍被林见微牢牢护在怀中。
没有脱手。
国师看着她。
“沈令仪的魂契,竟然真的被你们解开了。”
“可惜。”
他脚下的祭坛缓慢亮起。
六道黑色圆环分别出现在五人一兽脚下。
每一道圆环中,都升起一条连向深渊的锁链。
“第七层从不关押神魂。”
“这里只关活人。”
谢临渊挥剑斩向脚下锁链。
剑光穿过。
锁链却没有半分损伤。
它们锁住的不是身体。
而是六道影子。
国师抬起那只魔根凝成的右臂。
“你们既然一起来。”
“便一起留下。”
谢临渊没有继续攻击锁链。
她直接掠向国师。
剑锋未至,龙气已经化作金色长河,向祭坛中央压下。
国师站在原地。
“这里是魔域。”
“不是你的王朝。”
他脚下涌出一片黑雾。
龙气进入黑雾的瞬间,便与谢临渊失去联系。
金色长河寸寸熄灭。
谢临渊的剑却没有停。
没有龙气,她仍是太玄宗宗主。
剑锋转过黑雾边缘,直取国师左侧颈脉。
国师抬手阻挡。
两人第一次真正交手。
剑刃斩入黑根。
魔气随之爆开。
无数细小根须绕过剑锋,从三个方向刺向谢临渊心口。
她旋身退开。
仍有一条根须穿透肩侧。
血落在祭坛上,脚下圆环立即亮了一分。
另一边,姜照影折断穿透右掌的阵钉。
她没有拔出剩余部分。
而是用左手将三枚新阵钉依次插入地面。
“这里没有完整阵基。”
“我需要时间重建归路!”
裴昭雪问:“多久?”
“至少一刻钟。”
国师听见了。
“一刻钟?”
“你们连一百息都没有。”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到裴父身上。
裴父腰腹间的伤口仍在流血。
方才射穿他身体的骨矛虽然已经拔出,伤口周围却浮起了一圈黑色纹路。
国师轻轻勾动手指。
黑纹骤然收紧。
裴父身体猛地一僵。
手中长刀落地。
“父亲?”
裴昭雪刚刚转身,裴父已经重新握住刀。
刀锋却对准了她。
“退开!”
裴父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
下一瞬,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冲向裴昭雪。
长刀直斩颈侧。
裴昭雪横剑格挡。
刀剑碰撞,火星飞溅。
裴父每一刀都毫无保留。
他熟悉裴家所有剑法。
也熟悉裴昭雪出剑前的每一个习惯。
刀锋贴着她的剑路不断逼近,迫使她一退再退。
国师站在远处。
“你以为逃到魔域,便算摆脱了我?”
“你的魔骨、经脉,还有那颗已经被污染的心——”
“哪一样不是我留给你的?”
裴父额角青筋暴起。
他在抵抗。
持刀的手却仍不受控制。
“昭雪。”
“杀了我。”
裴昭雪避开迎面一刀。
“闭嘴。”
“魔印在心口。”
裴父反手又是一刀。
“斩碎它!”
裴昭雪没有照做。
她只以剑脊挡刀。
两人交错而过时,她在裴父手臂留下一道极浅的伤口。
同一时刻。
裴昭雪左臂也裂开一道一模一样的血痕。
林见微看见了。
“不要伤他!”
她迅速扣住裴昭雪手腕。
两人的脉搏正在以完全相同的节奏跳动。
“你们被血契连在了一起。”
“他受伤,伤势会转到你身上。”
裴父身上的旧伤越多,裴昭雪承受的伤势便越重。
国师不是要她杀死父亲。
是要她亲手杀死自己。
裴昭雪立即改变剑势。
不再反击。
只守。
裴父的刀却越来越快。
魔印正在吞噬他最后的神志。
麒麟想要上前,脚下锁链却骤然收紧。
数十条黑根从祭坛中升起,缠住它的四肢与兽角。
神火刚刚燃起,黑根便开始吸收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