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雪花盐?”
衡元帝迈着四方步进来,神态悠闲得紧,看着跪倒一片的宫人,不耐烦的挥挥手让人起身。他也不客气,看见陶瓮里满满一盆雪白的细盐,伸出手尝了一口。
“味道倒是不比雪花盐差。”他看向第五潇问道:“这真是你捣鼓出来的?”
第五潇翻了个白眼,想说这地上一大堆工具您老看不见嘛,不是我弄出来的还是凭空变出来的不成。只是转念一想,自己待会还要求这老头办事,态度还是要好一点才行。
他眨了眨眼,立马换上一副乖巧的面孔,凑上前:“父皇,这些都是我用粗盐提纯而成,怎么样,一点苦味都没有吧?”
衡元帝点点头,精准抓住了“提纯”二字,面上不显,云淡风轻的问道:“你说的这提纯,做起来可麻烦?”
第五潇没防备,顺嘴就答了:“不麻烦啊,就是煮起来费点时间。”
“你这些是用了多少粗盐?”
“唔……”第五潇记不清了,看向林进。
林进躬身:“禀万岁爷,约莫是一斗多些。”
现在瓮里的细盐差不多是粗盐的七成左右,衡元帝便大致了解了,他头脑风暴随之而起,飞快的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官定盐价一斗是二百文,一斤差不多是十八到二十文钱,私盐甚至可以达到三十文一斤。若按照小八说的提纯法,一斤可得七两细盐,那成本加上人工和柴火,满打满算绝对不超过一百文。
市面流通的雪花盐可以卖上多少价格?
一斤雪花盐便要一两多银子,是粗盐的几十倍,而且还有价无市!
皇帝这能不心动吗?如果朝廷掌握了提纯的法子,产量提上去,成本还能再往下压,那市面上的雪花盐就再也不是稀罕物了。
到时候朝廷研制的细盐一旦面市,靠贩运贡盐牟利的家族,那些囤积居奇把盐价抬上天的盐商,手里的筹码一夜之间就会缩水大半。
那国库且不是……
“……父皇、父皇?”
衡元帝想到国库即将被装的满满当当的样子,心里正美得冒泡呢,就被人从幻想中拉了出来。
他略带不满的看过去,只见第五潇正无语的看着他,这老头,该不会出什么毛病了吧?一个人站那也能露出一脸猥琐的笑容来?
“咳咳……”衡元帝清了清嗓子,问道:“怎么了小八?”
“儿臣想把这制盐的方子教给安置村,让村民制作细盐贩卖,作为朝廷一处细盐贩卖点可行?”
“不行!”衡元帝想也不想,直接就给拒绝了。
第五潇脸上的乖巧面具瞬间垮了下来,装也不装了,不满的问道:“为什么不行?”
他好不容易琢磨出来的法子,还想着拿去安置村给那些村民做营生呢,这要是被收走了,那自己答应的事情怎么办?
衡元帝也是看到了他变脸全过程,暗忖:这混小子是属狗的吧,说变脸就变脸。
“你弄出精盐的法子有功,朕可以赏赐你其它东西,就是让出方子这件事绝对不行。”
看到第五潇还是不乐意,衡元帝就把道理掰开了说给他听:“盐是国之重本,是朝廷专卖之物,私自贩制是重罪,抓到便是举族之祸!”
“你别看南诏氏族有制盐贩盐的特权,那是因为当年太祖打天下时,萧氏先祖出钱出盐,递了投名状。南诏那块盐井世代都是萧氏把持着,盐产量也算不上大,朝廷也就睁只眼闭着眼由他去了。”
衡元帝看着第五潇,认真的说道:“但若是你把它交给一个小村子,让他们公开制盐贩卖,会惹来多少觊觎的目光不说,只会把他们往火上架,而且你是嫌朝上参你的折子还不够多?”
第五潇倒是听进去了,他上辈子也就活到十八岁,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虽然后世网络发达,看得多懂得多,可以说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待这个朝代,但终究眼界还是有不足的。
他知道自己是有些想当然了,出发点是好的,但若是真让安置村贩盐,还是比雪花盐更甚一筹的细盐,就算派兵驻守,面临的麻烦也会只多不少。
虽是想清楚了其中的关窍,但第五潇还是有些闷闷不乐。
衡元帝倒是有些好奇这个儿子为什么会想把方子教出去,若是其他人琢磨出利国利民的精盐,一定会想法设法的呈给他,用以求取泼天的恩宠。
“为什么会想让安置村来做细盐?”
“村里不少人此前被王家人祸害得不轻,若只是种地,估计撑不了多久,我是想着给他们找个营生。”第五潇倒是老实回答。
衡元帝了然,这个儿子,以往看他行事颇为狠辣,十四岁的孩子,说杀人就杀人,进诏狱审讯,手段比之锦衣卫也不遑多让。
可偏偏又是这个儿子,会把普通人的苦难记在心里,堂堂亲王会想着给那些没了劳动力的苦命人找营生。
合格的君王,既要杀伐果断,也得心怀百姓。
这两样,八子都有了!
衡元帝沉默半响,缓缓开口:“你想要帮助他们,其实方法很多。”
第五潇抬起头,疑惑的看过去。
衡元帝没有细说,独自下了决定:“安置村那块地,朕赐给你了,作为你的封地。以后你在里面折腾出什么来,都算你的,朝廷不在干涉。”
“另外,赏银五千两,明日由国库拨到端本宫。”衡元帝说完,朝第五潇伸出了手。
第五潇:?这干嘛呢?
“还愣着干嘛?快把方子给朕!”
看着理所当然的皇帝,第五潇撇撇嘴,还是让林进拿来了纸笔,仔仔细细的把步骤都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