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儿轻轻抚摸着紫檀的质地,激动得无以复加:“太好了,姐姐,我正用得着!弦儿从来没有跟姐姐说过我旧琴的毛病,姐姐都能听出来……这得费不少银子吧?”
“阮琴我不大通,只是我从前有个朋友善弹小忽雷,她琴上的弦轸用久了便容易磨损。我看阮咸也是以轸定弦,道理应当是相通的。那日我听你抚琴,琴音微微偏了,便记了下来。”
弦儿想着这些,心里满是动容。她望着魏薇伏在案上一笔一划勾勒着蝴蝶的图案,羽睫轻轻垂下,说不出的好看。她发自内心的喜欢魏薇姐姐,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性子温温柔柔,生得又是天仙般的模样,舞、画信手拈来,还知道好些她不知道的事情。
正想着,突然听见外头有人敲门。弦儿连忙起身过去,打开门一看,原来是青鹞来了。
青鹞进来环顾一圈,搓着手挑剔道:“好歹也是熙春馆正经的挂牌娘子了,这屋里就这么寒酸?”
“我不觉得寒酸呀。”魏薇指指那边衣架上挂着的羽衣,“对了,姐姐看那件裙子,漂亮不?”
然后她神秘兮兮地说:“天衣阁专门订做的,姐姐猜猜看,那件衣裳花了多少钱?”
不等青鹞回话,魏薇像是觉得有些荒谬一般,自嘲地笑笑,转头继续伏在案上勾勒纹样:“哎,算了,说了你也不信。”
青鹞将耳边的碎发撩到耳后,轻笑一声:“再贵,也终究是一件衣裳罢了。”
身侧的弦儿适时倒上热茶,青鹞目光慢悠悠环顾四周,然后开口,声音里藏着几分底气:“我那屋子你也见过,波斯贡毯,是那年西域长史进京接风宴上所赐;螺钿五弦琵琶,是那年进宫献艺陛下所赏;还有楼里客人平时送的鲛绡琴囊、白玉琴镇更是不计其数。”
青鹞的语气带着常年混迹风月场的通透与世故:“这些也算是熙春馆不成文的规矩,客人赠与的物件,都老老实实摆放在屋里展示,这样客人下次登门,看见自己的心意被你妥善安置,也会高兴。若有旁的客人来了,看见你一屋子东西,也能掂量出你的身价。”
“知道了。”魏薇正提笔作画,突然想起什么了似的抬起头,眸中带着几分好奇,“我倒是觉得姐姐屋里那个象牙骨扇不错,上面还画着前朝名家所作的《秋江芙蓉图》,摆在那里又雅致又阔气。姐姐,这个骨扇是谁送的?”
青鹞举杯饮茶的动作慢了一瞬,随即淡淡道:“沈国公府的沈公子送的。”
她放下茶盏,稍作停顿后话锋一转:“对了,世子这些日子对你如何?”
魏薇正专心勾勒手中的衣裳花样子,随口漫不经心地答道:“还行吧,侍寝第二日,我还去大理寺给他送饭了。”
青鹞眼底浮出几分赞许:“不错,孺子可教,往后这般分寸拿捏得当,便慢慢……”
魏薇接着说:“然后他叮嘱我,往后无事便少往大理寺去……”
魏薇说的也是实话,邓焕那天确实跟她提过,若没有要紧事,一个舞姬不要老到大理寺去,免得他上任没几天就被弹劾。魏薇也认为他说的话十分在理,毕竟他现在是她在大理寺的人脉,不能让他没几天就被弹劾下去了。
青鹞撇撇嘴,正要说什么,目光偶然落向魏薇笔下的画纸,宣纸上一对水墨勾勒的蝴蝶,线条灵动飘逸,羽翼纤薄,似振翅欲飞。她不由得低叹一声:“呦,画得这么好。”
魏薇继续低头专心画着:“做衣服要用的,先前跟掌柜口述过几次总是说不清楚,索性自己画出来,往后便拿着图样过去。”
青鹞闻言眼中添了几分笑意:“改明儿也给我画几幅,天冷了,我正要裁几身冬衣。”
魏薇头也不抬地答道:“好。”
青鹞伸手拍拍她的背,语气亲昵地说:“有空再画,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有什么正事没做?”
魏薇抬眼,面上满是茫然:“啊?”
青鹞眉梢微挑,语气带着提点:“你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