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着顾时安的卧室直直飞去。穿墙进去的时候，卧室里的空气还残留着方才的温热。林薇已经溃败了。她仰面躺在床上，一只手臂搭在额头上，另一只手垂在床沿，指尖几乎碰到地板。她的头发散了一枕，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唇角微微翘着。被子盖到胸口，呼吸绵长，胸口平稳地起伏着。睡得很沉。

顾时安侧躺在她旁边，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搭在她腰上。他的眼睛半睁半闭，像是也在打瞌睡的边缘。那件蕾丝睡裙还挂在他身上，但已经被揉得不成样子。一侧的肩带彻底断了，蕾丝花边翻卷着，贴在锁骨上。裙摆卷到腰上面，露出小腹和侧腰的线条。锁骨上那块红印变成了浅紫色，边缘在月光下显出淡淡的牙印形状。

我飘到床尾，用正常音量开口：“时安。”

顾时安的眼皮掀了掀。他看过来，视线在我的方向停了一秒，然后慢慢坐起来。动作很轻，没有惊动林薇。他把那只搭在她腰上的手抽回来，放在膝盖上。那件破掉的蕾丝睡裙随着他的动作堆在腰腹上，像一团被揉碎的乌云。

“零点过了。”我说。

他的眉头动了一下。气泡框飘出一行字。

【所以？】

“今天的任务还没做呢。”

顾时安的表情僵了一瞬。他低头看了一眼林薇，又看了看我声音的方向。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现在？她刚睡。】

“我知道。但今天的直播任务已经重置了。哥记得你昨晚说过，晚上还要播。”

【我说的是昨晚……】

“对啊。所以现在播，也没毛病。”我用的是正常的语气，不带催促，不带压力。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答应过水友们，晚上会播。他们可能还在等。而且你现在播，今天的药丸也能提前拿到手。”

顾时安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他看了一眼床头柜，那里还放着半杯水。又看了一眼林薇。她的呼吸依旧平稳，没有醒来的迹象。他又看了我声音的方向一眼。

【你刚才在外面待了很久。】

“嗯。楼下坐了会儿。吹吹风。”

【你——】他打了这个字，删了。又重新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好家伙。这小子的直觉，比哥想的还准。他感觉到了。我嘴上说着“零点过了”“任务还没做”，语气平稳，节奏正常。但我的内在是紧的。而他能感觉到那种紧。不知道是因为平台绑定的原因，还是他本身对情绪的敏感度就高。不管哪种，我现在的状态已经被他捕捉到了。但我不能让他知道我在担心什么。他知道了，就会干扰他的判断。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专注于直播。其他的，我来处理。」

“没什么事。”我语气不变，“就是想提醒你，别让粉丝等太久。你现在的直播间正在上升期。每一天的直播，都是在巩固流量。如果你今天突然不播，明天可能就少一批人。这批人走了，下次再回来就难了。”

顾时安沉默了几秒。他的视线从林薇脸上移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又移回来。然后他慢慢地从床上下来。他的动作很轻，脚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那件蕾丝睡裙的裙摆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露出大腿上几道新的红痕。他走到衣柜前，从里面扯出一条短裤和一件T恤，套上。然后他弯下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林薇的肩头。林薇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继续睡。她的手指在被子上抓了一下，抓了个空，然后又松开了。

顾时安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朝门口走去。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的气泡框飘出一行字。

【我真的感觉你不对劲。】

“哥能有什么不对劲。快去吧。别让水友们等太久。”

他回头看了我声音的方向一眼。那个眼神里有疑惑，也有别的什么。像是他在黑暗中摸到了一根线，但线头太细，捏不住。但他没有再问。他打开卧室门，走了出去。客厅里，笔记本电脑还合着放在茶几上。他把电源线插上，翻开屏幕，开机。风扇转起来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他把水杯放在电脑旁边，从冰箱里又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然后他戴上耳机，打开直播软件。青蛙皮套出现在屏幕上，一片纯色的背景，一只丑萌的青蛙。

“哥姐们，我来了。”

弹幕开始刷。几条老观众在等他。有人说“还以为你今晚不来了”，有人说“青蛙姐姐居然真来了”。顾时安对着屏幕笑了笑。

“说了会来，就一定会来。青蛙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弹幕开始多起来。有人刷小礼物，有人问“今天怎么又这么晚”，有人发了一串“哈哈哈哈”说“青蛙姐姐是不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顾时安一本正经地回了句“被窝太暖和了，舍不得出来”。弹幕立刻刷出一片“懂了懂了”。

我飘在客厅上方，看着那块亮起的屏幕。青蛙皮套在画面里微微晃动着。弹幕在右侧一条一条地滚过去。一切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我知道，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天道正在行动。而我不知道祂动的是什么。这种不知道，比上次被偷家时更让我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