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昏昏沉沉,意识逐渐模糊。
繁华的京城之中传出叫卖喧哗的声音,似乎有人牵拉着我的手,带着我在街道上行走。
她的手不大,温热极了。
我看见她回头,却看不见她的脸,只是潜意识告诉自己——她的美是世间都为之倾倒的。
我听到她呼唤我的乳名:“阿七,山上的云裳仙子开了,我们去瞧瞧。”
她的声音温婉动听,像清脆悦耳的百灵鸟的鸣声,像山涧奔流的清溪。
我感受到自己笑了起来,听到自己说:“好啊。”
她带着我出了城门,城外山脉绵延,山路崎岖不平,道路虽是难行,只是到了山顶,我却瞧见了美的一幕。
漫山遍野的百合花由着风轻抚,在每一场微风中摆动着曼妙的身姿,它们摇曳,像平静海面的每一条轻舟。
我的身侧奔出一个人影,我看到她向前跑去。
粉白色的衣裙随着她的跑动飞舞,她转过身,微弯了腰。
“阿七,美吗?”
我知道她是在问我这满山的百合花景,可我眼里只剩她了。
——美,很美,美的我无法形容。
即使我看不清她的脸,我也能知道,她美的这世间一切都暗沉极了,犹如神话传说中的仙女——她的粉白衣裙在微风中游摆,她身上的淡淡清香走到我的鼻尖,白色百合花在摇摆,她的每一缕青丝游动的弧度都能勾走我的每一缕魂魄。
她朝我勾勾手指,像诓骗小狗,我也如同小狗般走了过去,伸出了手,若是我真有尾巴,那定是欢快摇摆的。
只是双手相碰的一霎间,她猛地拽住我朝她落去,她带着我转身,倾身压下。
天旋地转后再睁眼,我只瞧见她的青葱手指玩弄着我的发丝,而她就枕在我的身侧。
“阿七。”她唤。
我的呼吸停滞一下,应道:“嗯。”
她又唤:“君雪。”
“嗯。”
“心悦你。”
“……”
我发觉我的双睫在颤抖,我的呼吸变得很轻很轻,我不敢应她,只是瞧着她。
她好看的眸子里倒映着我的身影,我看到了身着红衫丝绸的女子湿润着双目轻微发颤,白皙的面颊上带着浅淡的粉红色——不知道是爬山时留下的还是因为她说的话。
她的面庞离得近了,我的呼吸停滞。
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她吻了我。
“君雪,心悦你。”
“我不愿待那深宫成为来日和亲的工具,我想与你同去。”
“陪你瞧遍漫山云裳仙子,走过我们短暂的年华。”
“君雪……”
画面如同走马灯般闪过,我瞧见里边年幼的女孩儿冷沉着面目,只是在双眼看过我时逐渐瞪圆,随后她忽地笑了起来。
我瞧见早已亭亭玉立的少女牵拉着我的手与我十指相扣站在书房里,她的指间是一支黑色狼毫笔,洁白的宣纸落下她潇潇洒洒的笔迹。
我瞧见夜里我们躺在百合花田之中,我枕着她的手臂靠在她的怀里,她从后拥住我,温热的呼吸洒在我的发顶。
我瞧见……
我瞧见那日大雨倾盆,狼烟四起,敌军无情的铁蹄冲破城门,踏过黎民百姓的尸首,用他们染血的双手推开每一扇紧闭的房门,刀刃落在那些人的脖子上,一颗头颅滚落在我的脚边。
她把我藏在山林里一棵隐蔽的树洞之中,又抓了众多草枝将要盖上。
我抓住了她的手腕。
我发觉我的心脏闷痛,鼻尖酸涩难耐,大脑昏沉极了,我轻声问:“梦微,你去哪儿?”
她的面上沾染了血污与泥土,大雨猛烈地击打着她的身子。
我知道她习武练剑,可这雨太大,砸在她的身上我只觉心口疼痛。
她似乎愣怔,却笑了起来,她如同往常一样的语气,似乎只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准备先自己去瞧上一眼再来接我。
“阿七乖,不要出来,待他们离去你再出来,记得离开这里。”
“那你呢?”我哽咽道。
她却是忽然凑了过来,像地痞流氓样吻住我,她的舌头舔舐了一下我的唇,浅尝则止。
“阿七最乖了。”
她把草枝盖上,掩住我的身形,转身独自离去。
我的大脑似乎断了思考,我看见她跑走。
听到陌生男人的声音,听到追逐破风的声音。
那些声音渐渐远去,我的呼吸这才续上,待过了许久我才从树洞之中走出。
我不敢往山下跑,只怕山下埋伏了等待我的敌人,于是我向着山顶跑去。
这座山的视野极好,我能看到山下的一切的同时,山下人发现不了我。
满山的百合花被雨打得稀烂,雨还在哗啦哗啦地下,未有小去的趋势。
我躲在一棵树后瞧着山下的一切。
视线在城内搜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