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庆四十三的秋风吹进淮安漕运司正堂时,案头刚送到的京城邸报上,一行弹劾两人的字迹像针一样扎在纸面上。
署名是朝中守旧派的户部给事中,洋洋洒洒数千言,直指陆淮与沈砚“擅改祖制、变乱漕规”,说他们把传了上百年的运军屯田、闸河旧制改得面目全非,长此以往定会坏了大明漕运的根基,恳请嘉靖帝下旨废除所有新定条例,将两人召回京城问罪。
消息当天就传遍了淮安城,沿岸不少等着看改革翻车的旧豪绅立刻动了起来,纷纷派人往京城递状纸,添油加醋地罗列两人的“罪状”,连之前被收归官有的泉眼、分给灾民的河滩地,都成了他们口中“侵吞官产、私惠小民”的罪名。
漕运司里不少老胥吏吓得脸都白了,偷偷把刚贴出去的新漕规往墙上撕,生怕哪天圣旨下来,自己跟着受牵连。
陆淮拿着邸报去找沈砚的时候,对方正趴在桌上算账,手里的朱砂笔把近三年的漕运数据列得整整齐齐——改革前,四百万石漕粮从江南运到京城,沿途耗损能到七十万石,运军逃亡人数每年过千,闸河堵船最长能等一个月;改革这两年,耗损直接压到了十七万石,逃亡的运军几乎全部归队,山东闸河的通行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倍还多。
沈砚把这些数据按年份、按河段一一标在漕运全图上,每一个数字后面都附了沿岸粮仓的签收凭证、运军的联名画押,连沿途州县的百姓证词都按顺序装订成了厚厚的几册。
“他们说咱们改祖制,那咱们就把‘祖制’两个字掰碎了给皇上看。”沈砚指尖点着账册上的数字,眼底没有半分慌乱,“永乐年间定漕运规矩,本意就是让粮船顺畅、运军安稳,现在那些守旧派抱着的哪里是祖制,是他们自己靠旧规矩吃了几十年的好处。”
两人连夜关在书房里写奏折,从嘉靖三十七年淮安的贪腐旧案写起,一路写到黄河堵口、复泉建柜、运军分田,每一条改革举措后面都跟着实打实的账目。
新漕规推行后,朝廷每年能少花六十万石补亏空的银子,沿岸百姓不用再被河工摊派盘剥,连京城的粮价都比往年稳了三成。